第五章 宗廟大火(1/2)
東漢初平三年,春二月,長安城,一個非常尋常的夜晚,月亮已升上西山,群星也漸漸璀璨,晴朗的天光下,長安城外的渭南平原顯得無比開闊,油油的草地泛成幽藍的水色。
如今已是宵禁時分,城內的燈火都散盡了,只有宮中和城牆上還有軍士來回巡遊,但在城外卻又是另一番景象,在長安城東北西三面,火光點點,仿佛蜉蝣一樣在天地間游曳著,這裡原來與洛陽城無二,是一片繁華的市集,但董卓遷都以後,市集都被強制遷入城中,這些地方便成了一片荒地,但到底留下了一些建築,從河南遷來的無處可去的遊民,不少便寄居在此處。
寒冬已然過去了,但對衣不蔽體的他們而言,春日依舊是清冷的,遊民們在這裡間點起篝火,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取暖,他們數著時辰,等待著寅時到來,到那個時候,就會有些城中的高士在城外賑濟施粥,但也有很多人等不到那時,化作街旁的路倒屍,然後在幾日後為城衛所清理。
但長安城的南面卻不是這番景象,出了安門,一片寂靜,再往南走兩里,便能看見兩座小台與一座寬廣的廟宇,在平坦的原野上高高聳起,那便是高祖時便設立的社稷、辟雍與宗廟。世祖定都於雒陽時,再雒陽新設兩台一廟,但供奉卻有所不同,以顯示自己再興大漢的壯舉,可如今董卓遷都後,應蔡邕建議,又將高祖以來到先帝的漢朝諸帝盡數供奉於宗廟中,以顯示太師對漢室的赤膽忠心。因此在宗廟裡也派有少量軍士,以保證宗廟安寧。
在此刻,兩名守衛正手持火杖,在高祖廟裡來回巡邏,他們剛剛換崗,夜中巡邏枯燥且無味,兩人面孔都顯得頗為無聊,好在這裡並無長官巡視,軍紀也因此鬆懈不少,他們也就隨便了許多,只把宗廟游過一圈後,便在一處桂樹下閒聊起來。
作為武人,他們開口聊的便是最新的戰事。
一人先說:「你聽說了嗎?郭李二位大人在南陽所向披靡,袁術的荊軍不能當一合,當年險些殺得我軍潰敗的孫堅餘部,今年卻直接敗退到汝南去了,連潁川太守李旻都被生擒,不日就將送回長安來獻捷!」
另一人笑道:「這誰沒有聽過?我早上到城中買胡餅,軍中都傳瘋了,都在盛讚郭李二君作戰驍勇無匹呢!」他停了一下,又低聲神秘道:「我還聽我姊夫說,太師也大為高興,不日便要提拔他們做將軍了!」
說到這,兩人想起同袍在前線建功立業,自身卻無所事事,和一些並人們在這裡守著宗廟,都不由一陣傷感,於是轉換話題到益州戰事上:「卻不知益州戰事如何,聽聞趙使君遠去聯繫益州賈龍任岐,已經起事二月了吧,怎麼沒有消息?」
另一人則說:「不太順利,我姊夫說,趙使君頓兵劍閣下,遲遲不見賈龍任岐的援軍,如若這月還不能攻破劍閣,想必趙使君也要撤軍了。」
兩人又開始唉聲嘆氣起來,論及戰事失敗的緣由,他們都覺得是主帥平庸以及兵源蕪雜的緣故,雖說此次取蜀的主帥乃是太尉趙謙,素來有名望,但非是涼人將領,故而兩人都頗不信任,便又議論起何人能領軍再戰。
先說起呂布。「賣主求榮之徒,便有勇力,太師又如何能讓他單獨領兵?」
又說起徐榮牛輔。「并州壓力極大,太師每十日都問一次前線情形,如今哪裡還能從那裡調人?」
再說起段煨、楊定、牛輔等將,兩人都覺得各有缺陷。最後說,還是車騎將軍皇甫嵩最好,可惜車騎將軍身份敏感,太師不敢重用。
正議論間,一人忽然低聲問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響?」
另一人一驚,搖首四顧,但見同伴滿面嚴肅,他也不禁低聲道:「在何處?」
話音剛落,他們便聽到不遠處有一聲異響,似在院角的蓬草之處。莫不是有遊民進來偷食?他們兩人打了個眼色,便躡步往聲源處去,等到了越有三十步的距離,他們快步向前,拔出斫刀大喝道:「什麼人!出來!」
正當兩人緊張間,一隻矮又長的黑影從蒿草中挪動出來,緩緩地在火光下露出又黑又髒的狗頭,對著斫刀嗚嗚地低聲求饒,原來是條快餓死的野狗,這一下實在出乎兩人意料,一人笑道:「好醜的狗。」另一人則說:「燉了也沒幾兩肉。」
沒事踢了狗頭兩腳,兩人便說笑著往正門去了,渾然沒注意到,在三室之外的中宗廟,一縷黑煙在晴夜裡飄起,接著又是冉冉的火光,很快捲起熊熊的熱風,將宗廟快速的吞沒,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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