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亂無賢民(2/2)
籠屜打開,一股白花花的熱氣蒸騰而上,積蓄在籠中的香味撲散開來,險些引起一陣騷動。好在在場的多是婦女幼童,見到全副武裝的甲士也興不起作亂的念頭,倒是衙役們想乘機占點便宜,被陳沖嚴厲喝止,隨後又讓後院裡再端上新籠屜,再次對在場眾人朗聲道:「大家不要著急,先吃一個饅頭,吃完了還有。」
蕎麥是粗糧,價格低廉,但饅頭卻是眾人頭一次見到:拿到手上軟綿又有分量,咬開來熱氣騰騰的有些燙嘴,多咀嚼幾口,鮮甜的滋味湧上心頭,一種飽食感和滿足感讓在場的貧民們忽而生出幾分潸然淚下的衝動。
底層人是不講究什麼吃相的,尤其是餓得狠了,那就是狼吞虎咽風捲殘雲,沒一會大夥手中便都空空如也。陳沖和善地笑著,指著身後的籠屜,對他們緩緩說道:「大家不要著急,你們看,我們這裡還蒸著饅頭,等會大家都還有得吃。我想我也不用再多說,大家應該也能看出來,在下便是新上任的西河太守,你們叫我陳沖就好。如今離饅頭蒸熟還有段時間,所以陳沖想先和大家叨擾一番,陳沖也是有求於大家,還希望大家能夠幫助在下。」
雖然早就猜出陳沖的身份,但囚犯們真聽到這位年輕人便是新任太守時,還是忍不住一片紛紜之聲。陳沖等眾人安靜下來,繼續說道:「想必大家已經聽說過了,我前日剛到縣內,便去和刺史大人請命說,要消弭郡內的匪患,刺史大人也應允了。只是如何消弭呢?我思來想去,頗為憂慮,覺得殺人是不能避免的,所以我安排三縣縣令帶你們來到此......」
話尚未說完,只見場上便有幾人哀號道:「冤枉啊!大人,我等並未從賊啊!冤枉!懇請大人饒過我們一命」卻是幾個農婦,說到這裡,哀不能已,又當著眾人面前切切哭泣,其餘囚犯心有戚戚,紛紛撇過頭去,不忍去看。
陳沖快步走下來,將這幾人扶將起來,又好言好語勸了幾句,笑道:「你們這是何必,我話還未說完,如何來的冤枉?」他衣袖上沾了一片灰黑,但他並不在意,站起來環視眾人,掃過每人的眼光、面孔,突然又感嘆說道:「只是當今世事,又豈能用冤枉二字囊括?」
「我知道在這裡的,肯定有冤枉的,哪裡沒有錯案?只是在座的諸位,遵守王法,想要活下去,諸位又哪裡真有完全的清白!還有誰沒抗過稅?還有誰沒逃過役呢?!」
說到這裡,在座百姓感同身受,竟都低首流淚。陳沖一時情緒上涌,也有些克制不住,但他流淚時也還在笑:「我請諸位來到這裡,其實就是明白這一點,活下去對大家,真真太難。兩百年前,我西河郡有二十萬人,如今,還在案牘里的不過兩萬人。」
陳沖指著桌上的案牘,對眾人嘆道:「一郡不過兩萬人,何其荒唐!但就是這兩萬人,我還必須要帶兵去殺掉一部分,那時候這裡可還有萬人嗎?」陳沖勃然道:「治民治成如此才能海晏河清,才是真正的荒唐!」
他收斂了神色,對囚犯們一拜,對衙役二拜,對蒼天三拜,隨後強作淡然道:「因此我願意赦免諸位,放大家回家,只想諸位幫我一個忙,如家中有從賊的,我希望你們能勸他回來,家中沒有但認識有從賊的,我也希望你們能勸他回來,只要他們離開賊軍,我便既往不咎,全部赦免!」
「如果還有繼續從賊之人,也希望你們到時將賊人姓名等報備於我,無論他日後如何,我對你們都不予牽連。」
陳衝擊掌,示意徐庶等人拿出幾箱木牒,這都是昨日陳沖吩咐連夜製作的,上面並未有其他標誌,只蓋著一個印章,上面赫然是「潁川陳沖」四個大字。
陳沖坐回桌前,用他所能的所有誠懇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太守府的大門將敞開兩月,你們將這些木牒交給你們的丈夫、阿父、兒子。不管他是誰,曾經幹過什麼,只要手持木牒,進得這裡,我便既往不咎,將每個回來的義士都記錄在案,重歸戶籍,並幫大家重新安家。」
「我會一直等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