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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抵劍換牛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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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羯人的居地外忽而傳來蕭蕭車馬聲,這不由得讓他們頗感驚奇,西河太守借一輛馬車前來族內都是頭一遭,還會有誰前來這個匈奴最底層的小部族呢?於是不少族人好奇地聚擁在籬欄邊遠望。

待他們遙遙望見一副織繪出展翅雄鷹的黃旜,他們的神色便逐漸從好奇里透出驚惶來。這非是展翅高飛的雄鷹象,卻是雄鷹掠地而過,利爪欲合的逐獵之象。

白鷹展翅,赤爪藍翼。黃旜雄鷹隨風獵獵,時隱時現的銳利鷹眼攝人心魄,但更攝人心魄的是大旜下的單于。羯人們一鬨而散,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裡,才開始不禁猜測單于因何而來。

徐庶昨夜喝不慣酪漿,晚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才昏沉睡去,如今還沒有睡醒。但魏延倒是毫無不適,照常早起舞劍,劍光如雲,陳沖在一旁看得頗有興致。聽到響聲,陳沖眯著眼也隨之望去,除去大旜之外,還有幾十甲士隨行,兵戈在旭日下熠熠生輝,襯托得中間四人威勢無匹。

很顯然,這四人只能是尋覓陳沖而來。但陳沖看見這個陣勢,倒也巋然不動,魏延練劍練得忘我,陳沖便也渾然當沒人來過,轉首繼續看魏延舞劍。但石桑作為匈奴治下臣民,卻是萬不能如此作態,和陳沖魏延招呼一聲,便向前去迎接問候。

等石桑將四人帶領過來,與陳沖一一相識,陳沖方與這位,第一位由大漢改立的匈奴單于,正式見面。陳沖打量羌渠單于,第一印象是他難做單于,雖然看上去身體仍然康健,但腰腿間都有肉眼可見的贅肉,太平時節會消磨人的意志,陳沖一向知道這點,但能在一個人的神色上有如此明顯的體現,他卻始料未及。

而羌渠單于對陳沖的第一印象卻非常訝異。雖說早已知曉新任西河太守年紀不大,但當一名六十的老人當真看見一名年紀不到三十的太守時,還是會忍不住心裡恍惚,暗自感嘆自己的時代早已過去,這是年輕人的世界了。

與他同行而來的三人,分別是左賢王於扶羅、休屠王攣鞮呼利拔,以及大且渠且渠智牙斯。四人相互寒暄一番,原來那個當戶得知自己衝撞了陳沖,連忙上報羌渠單于知曉,羌渠單于得知此事,即刻便派人將於扶羅從五原追回。

又因石桑的部族隸屬於大且渠,而休屠王美名在外,喜好英雄,便又將這兩人帶上,以表敬重之意,羯人以單于一行威勢驚人,卻不知單于真正出行的場面宏大罷了。如此說來,確也體現了單于對此行的重視與誠意,陳沖也不好厲聲作態。

回首間,陳沖見於扶羅走向前來,他連夜趕回,身上的戎裝還未來得及脫下,手中抱有一方漆盒,於扶羅頗為尷尬,但也不失熱情,見面便向陳沖行禮訕笑道:「不知太守遠臨美稷,在下卻是招待不周,讓手下衝突了太守,特以此禮向太守致歉。」

陳沖接過漆盒,搖首嘆道:「大王何來衝突於我?我只是嘆息大王不珍惜子民,人命如何,不可以錢物衡量」話未說完,陳沖將漆盒打開,血腥氣隨盒蓋驟然騰起,夾雜些許塵土,但仍然蓋不住血肉腐爛的味道,這是一股陳沖熟悉的味道,讓他險些喘不過氣,陳沖的內心頓時升騰出巨大的不安,看向漆盒中的「禮物」。

不出陳沖所料,確是那顆「當戶」的頭顱。昨日還頗帶些趾高氣昂的面孔,如今已閉上雙眼,但咬破的嘴角還是可以看出他生前最後的懊惱和痛苦。昨日石桑曾與他說,匈奴人都願死在馬背上,沒有無力與哀傷,只有一腔熱血。此人也會有類似的不甘嗎?

陳沖將漆盒閉上,不顧身旁匈奴貴種們的詫異神色,將它置於地上,跪在布滿草根的泥土上,端正地跪拜再三。隨後又將它抱起,嘆道:「我不殺君,君卻因我而死,是我之過也。」

這一通禮拜讓於扶羅頗為不安,還未等他說話,又見陳沖正色道:「大王,以我漢人習俗,當全屍下葬,其靈方能安息,不知大王可知此人軀在何處?」於扶羅不意陳沖竟是這等反應,只好訕訕回復道:「太守莫憂,其軀已交予其妻。」

陳沖便將漆盒遞還給於扶羅,囑託道:「那還請大王將首級交還家屬,死者為大。當戶固有一時之失,但罪不至死,我所為者,無非公道二字,羯人非是牲畜,當戶非是家財,如果你我將百姓如此蔑視,大漢與匈奴甥舅之邦,又焉能國祚長遠呢?」

在場眾人神色各不相同。羌渠單于見陳沖並無敵意,神色放鬆下來,而休屠王呼利拔則眉頭緊鎖,左賢王於扶羅顯然是大不以為然,但礙於陳沖身份,由自己有曲在先,不敢直言反對,只是收下漆盒,尷尬應是。

大且渠看向陳沖的神色倒是立刻柔和許多,對陳沖說道:「大人此言,乃是正理,我聽聞大人原是大漢博士,學富五車,如大人有閒,且渠部歡迎大人常來講學。」

羌渠單于卻沒有更多反應,鬆了口氣,嘆道:「陳太守只身前來美稷,卻不入王庭一敘,可是嫌我年老,匈奴粗陋?小王對太守大人倒是聞名已久,恨不能相見啊。」陳沖擺手回道:「單于客氣,在下只是事先與刺史有約,刺史專管徵調之事,在下絕不插手,雖有一晤之心,但也得公事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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