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抵劍換牛羊(2/2)
羌渠單于卻沒有更多反應,鬆了口氣,嘆道:「陳太守只身前來美稷,卻不入王庭一敘,可是嫌我年老,匈奴粗陋?小王對太守大人倒是聞名已久,恨不能相見啊。」陳沖擺手回道:「單于客氣,在下只是事先與刺史有約,刺史專管徵調之事,在下絕不插手,雖有一晤之心,但也得公事為上。」
休屠王攣鞮呼利拔聞言,背靠氈帳,頗有興致地笑道:「大人如此說來,小王倒頗有興致,大人與刺史有何齟齬?竟不能插手徵調之事?」
陳衝倒也不隱瞞,他在這件事情上的立場一向是唯一的,如今徵調已接近尾聲,再出現什麼情況也不會因他個人而改觀,便將自己在雒陽的言語與諸王一一道來。其實核心觀點就只有兩條:一,不需要匈奴,只需要起復皇甫嵩,就可以戰勝亂軍,穩定西涼;二,徵調匈奴,耗費巨大,且廢立單于之事兩國已生間隙,遠征西涼非是匈奴所願,恐使橫生禍端。
當然,幽州最新亂況陳沖還是隱下不言,如若讓匈奴人知道這個消息,必當以為徵調難行,引起新的禍亂。
一番娓娓道來後,幾人都對陳沖好感大增。不管真假,能做出替匈奴考慮模樣的西河太守,除去陳沖以外,他們也找不出前人了。羌渠單于隨即笑道:「既如此,那大人為何還要孤身前往美稷集,難道美稷集中還有大人這樣的名流也沒有的奇珍嗎?」
陳沖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欣然談到:「山河秀色,各有不同,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雒陽自也不是什麼都有的,就像賢王會獵仍要去五原,而不是美稷一樣。但陳沖此行,所求非是奇珍,在下是為西河百姓冬日衣食而來。」
「哦?」攣鞮呼利拔奇道:「我聽聞刺史廣調諸君錢糧於離石,而今太守竟無糧可用?」陳沖神色如常,淡然道:「如今徵調在先,在下卻也不能壞刺史大事,只能先另想他法,如能求購於諸位,在下自然是感激不盡。」
羌渠單于揮手示意一直在旁沉默的於扶羅前來,指著他對陳沖笑道:「如今我部交易,都由他主管,太守不妨多與我兒言,我知郡南人口寥寥,區區冬糧,卻並非難事。」
於扶羅整理了下情緒,順著單于的話對陳沖道:「小王卻不知太守欲買糧草幾何?」陳沖數起一根手指,輕笑道:「我欲從君處,購一萬羊羔,一萬羊牲,一千耕牛,不知可否?」
於扶羅聽聞這個數目,頓時抖擻精神,春光滿面,連語氣都忍不住殷切了幾分:「還望太守周知,這可並非一個小數目,卻不知太守能拿出多少錢來。」說到錢字,他的語氣都快飛揚起來,眼中的金光都險些讓陳沖不能與之對視。
陳沖讓魏延去馬車中取出金餅。魏延解開包袱,將一百金餅堆在地上,黃金相互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於扶羅的嘴角在忍不住上揚,可他強自按捺下去,繼續說道:「太守大人,你如果買一萬羊羔,這一百金餅已然足夠,但如果還要買一萬羊牲,一千耕牛,可還差得遠,至少要再出三百金方可。」
三百金,魏延滿是憂慮地望向陳沖。他也是隨陳沖看過西河帳目,如今只有把刺史府打劫了或許才能湊出這些錢來,如今除卻這百金,陳沖身上空無一物,如何能再拿出三百金?
卻見陳沖解開腰間佩劍,對於扶羅淡然笑道:「賢王也不用擔憂,如果是金餅,陳沖是一塊也拿不出來了,但我身上價值千金的物品,卻還是有的。」
劍刃離鞘,一股寒氣凜凜而生。陳沖將青釭劍橫置身前,劍柄雲紋層層,劍鋒薄如蟬翼,眾人的神色在劍刃上清晰可見。陳沖將青釭劍向前信手一揮,卻連風聲也無,正當眾人疑惑間,最上面的金餅忽而斷為兩瓣,再看陳沖手上劍刃,卻仍是完好如初。
陳沖笑道:「這是我好友曹操,也是大漢太尉曹嵩之子,贈與我的,他生平素愛收藏寶劍,這把青釭劍乃是他千金求得,與另一把倚天劍並稱雙絕。我卻不敢將它賣與賢王,只求將此劍暫抵三百金,押於賢王,待我明年湊得錢財,再用千金買回,還請賢王成全。」
於扶羅本就性愛奇珍,不然馬廊中也不會有那樣一匹寶馬。他見如此寶劍,當真是心癢難耐,連連答應下來,接過寶劍置於懷中,活像抱著一個嬰孩。
陳沖看著他這副歡喜模樣,又看向已經老邁的羌渠單于,心中卻是忍不住悲嘆:單于有此左賢王,恐是難以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