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地火明夷(2/2)
州牧職權遠大於刺史,刺史與郡守之間相互制衡,州牧卻直接掌握了一州所有的軍政大權,成為了郡守的直屬上司,可謂真正的封疆大吏。所以劉焉雖然鼓吹牧伯論多時,朝廷卻遲遲不能通過,只是如今并州戰事再起,加上青徐黃巾又有所動作,即使戀權如天子,也撐不下去了。曹操心中嘆息,只是州牧一旦設立,對朝廷而言,並非福分。
袁紹見曹操前來,只招手讓他坐下,人依舊側臥,閉眼回答:「初步定的是三人,幽州劉伯安,交州劉君朗,豫州黃子琰,我估計之後也不會怎麼變。最多幾人鎮守區域有所改動。」
曹操皺眉道:「涼州戰事延續長達數年,如今并州戰事又起,若說急需牧伯鎮守,當是此兩州最需牧伯,如今卻置兩州於不顧,難道不怕引起眾人非議?」
袁紹沉吟少許,反是許攸回答說:「如今涼州之亂,已無短期結束可能,即使一時重創亂軍,也不過能夠安撫三輔京畿而已,設置牧伯不過掩耳盜鈴,不若先考慮如今平叛主將人選。」
隨後袁紹坐起,緩緩接道:「并州的軍報前日朝廷收到後,孟德你也當知曉,朝廷恐怕已無可用之兵,原定於今年二月就出發入並的東平軍,如今還在青徐平亂,而一旦調東平軍入並,青徐又當如何?」
曹操沉聲回答:「青徐黃巾,以青州為重,徐州為輕,可擇一良將為徐州刺史,招撫流民,駐紮於泰山之間,雖不能平青徐之亂,但可暫止蛾賊之勢。」說到此處,他忍不住提高聲調說道:「并州乃京師北屏,涼州乃京師西屏,如今匈奴叛亂,如與涼州亂事勾結一氣,大局恐為一夕所壞,本初,切不能小覷!」
袁紹輕抬眼瞼,給曹操倒上一杯綠酒,酒面還漂浮幾點杏皮,細說道:「并州西為大漠,南為王屋,西有太行,朝廷只需扼守河東,加兵上黨,并州戰事再大,對京師又有何困窘可言?孟德,你言過了,依我看,不如如此安排後,派人出使安撫匈奴,將陳庭堅等人撤回便可,并州之亂自可消解。」
曹操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將酒一飲而盡,寒聲道:「本初,等你這翻安排下來,并州諸郡,恐怕絕難為國家所有,并州千里江山,表里山河,不可讓我等如此敗壞!何況并州將士,正如庭堅軍報所說,并州的將士,望著朝廷的援軍,眼睛望出了血!幾百年後,後世將如何看待我等!萬不能重蹈涼州覆轍!」
袁紹不動聲色,又給曹操續滿,淡然道:「孟德,我們現在恐怕沒有時間這麼做了,朝廷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們做。」
「還有什麼事情能夠大過邊疆戰事......」話還未說完,許攸在一旁悠然吟誦道:「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成敗、計輕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
念到這裡,許攸一頓,對著曹操微笑說:「孟德,你拒絕得也太利落了,真得不再想想?」
曹操渾身一僵,只覺得被許攸拿住了命脈,滿腔憤怒一掃而空,只剩下了涔涔冷汗,以至於甚至他有些喘不過氣。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袁紹,問道:「這是我拒絕王刺史廢立天子的書信,怎麼你們會知曉字句?」
袁紹笑而不語,只是靠在坐塌上自酌自飲。許攸站起身,走至廊門前抬首遙望天上清輝,方才解釋說:「孟德,王刺史此事本就是我居中聯絡,不止是你,我們還找了華歆、陶丘洪,周旌,還有冀州不少豪傑,合肥侯也已允諾。可謂是萬事俱備。
你乃智者,當知如今國家亂事頻生,衰兆日顯,皆是當今天子失德緣故,即使我等盡心竭力,天子卻視之如草履,且為之奈何?如果不能正本清源,匡扶神器,即使我等平定叛軍十次百次,又有何用?這不世之功,你當真不參與?」
曹操沉默如金,卻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視著袁紹這位兒時好友,但見他坐如山嶽,安素類冰,忍不住在心中下定斷語:好亂樂禍。
袁紹忽而嘆道:「陛下心中還是有陳庭堅的,他已經下令說不論青徐黃巾如何,先調東平軍入並,劉備這一走,徐州刺史顧乾估計也待不下去,子遠,孟德所說不無道理,下任徐州刺史我們該推舉誰才是?」
許攸沉吟道:「那只能從如今的三輔守軍中抽調了。依我看來,可能陶恭祖最佳,他素有賢名,在軍中運籌謀劃,很得人心,也一直與我們靠得很近,大將軍還是天子那裡應該都沒有反對的理由。」
袁紹頷首贊同道:「那就是陶謙了。」帝國一州刺史的人選就在這間側廂中敲定了,曹操看著這一幕覺得很荒謬。但得到陳沖好歹還是有援軍的消息,也使他終於有了幾分振奮,只是他仍不知道并州的戰事如今發展如何,這讓他遲遲放不下心。
至少在一月之內,陳沖仍然只能孤軍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