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諸般事(1/2)
王帳內的一日會議無甚可說,陳沖在一側聽了一日,無非是於夫羅一吐心中惡氣,百般刁難諸王,而後大行攤派。
羌渠單于在位時,他自知自己得位備受爭議,便與匈奴王侯休養生息,每年僅收每部少許貢賦而已,若遇朝廷徵調,羌渠單于便也只徵調本部參與戰事,如此一來確實使匈奴安穩多年,但也使諸王各自積蓄力量、不受制約,最終萌生叛心,在今年爆發全面叛亂。
於夫羅如今實力大增,又有大漢與白波作為依仗,如今自然是行事無忌,當下便將今年的貢賦大幅提升,參與叛亂諸部中,大部上貢麥面萬石、羔羊千頭、角弓五百張、良馬百匹,小部上貢麥面五千石、羔羊五百頭、角弓兩百張、良馬五十匹。
如此貢賦,若在往年和平時日,諸部尚能勉力支撐。只是今載已然過半,叛亂致使匈奴半歲仍未耕牧,既無耕牧,又何來收成上貢?但匈奴王侯即為叛臣,如今能僥倖免死即為大幸,哪還有敢出言反對?
此前陳沖勸於夫羅說道:「物極必反,如今大亂方定,百廢待興。單于如要長治久安,當布恩德於小民,施仁政與諸部,上下一體,內外一心,方可共克時艱,安度災穢。王不可以怒興兵,更不可以怒治國。」
於夫羅對此不屑一顧,斷然拒絕,嗤笑道:「陳太守此言謬矣,此皆我殺父之仇讎,亂民之賊寇!我留此等性命何謂不仁?不過少許貢賦,不如此,何以顯我單于之名?諸部可以此而知順逆。」
陳沖頗為無奈,只能繼續為他分析利害:「謀害篡逆,皆諸王之過,而非小民之過。晉陽之勝,正是我等赦免亂軍士卒的緣故,如今單于若要追究罪責,只需廣羅王侯罪證,囚其於美稷,擇親善之人取其王位,統御其眾。如此,一可揚單于之名,二可實單于之眾,三可報先王之仇,一舉三得,又與小民何干?」
於夫羅聽罷,一時間頗為意動,但思量再三。最終仍拒絕陳沖道:「此乃小王匈奴家事耳,自與陳太守無關。」
陳沖又嘗試通過劉宣劉豹勸諫,但也徒勞無功。當一個人一旦走上沒有同伴的路,他便會一直如此下去。再三受挫後,陳沖感受到他話語之後的執拗,心中終於知曉結局,這迫使他不得不採用別的方法。
攤派結束後,新單于接下來與王侯商議雁門郡的防務,會議才算是稍微走向正軌。
在河套三郡丟失以後,雁門郡便是整個并州的北大門,如今卻泰半被鮮卑魁頭部所占領。魁頭乃是檀石槐長孫,檀石槐死後正統的鮮卑首領,麾下多為隨檀石槐征戰的舊部,如今他遷徙王庭至雁門平城(今大同),邊與鮮卑諸侯鬥爭,邊逐步向南擴張勢力。
黃巾之亂後,朝廷無力扼制鮮卑,而匈奴在雁門獨自對抗鮮卑,連戰連敗,如今堪堪將戰線維持在馬邑(今朔州)、廣武一線。也正是因為羌渠單于為抵禦鮮卑,命右賢王呼廚泉率領麾下七萬部眾在此駐守,諸王才得以在美稷順利政變得手。
如今於夫羅繼任單于大位,將這七萬部眾盡數帶回美稷,而雁門防務卻不可空置,如今王帳商討的便是接管防務的新人選。
呼廚泉當即識趣地站出來道:「在諸位中,唯有我在馬邑已駐守一年有餘,熟諳雁門地形敵情,如蒙大兄不棄,我願為大兄繼續戍守雁門。」
呼廚泉本就與於夫羅關係生疏,戰時他投奔須卜單于使兩人的裂痕越發明顯。但他到底是為局勢所裹挾,也未參加密謀,晉陽之戰時倒戈也非常識趣,作為親兄弟,連那麼多王侯都赦免了,也沒有什麼理由揪著他不放,所以呼廚泉總算逃過一劫。
如今他部眾盡數為於夫羅所奪,但他毫無怨言,又自願前往馬邑繼續抵抗鮮卑,即使嚴苛如於夫羅也無話可說。只是仍需調遣其餘部族充實邊境,於夫羅思量再三,命須卜部、當於部與呼延部三部隨呼廚泉同往。
須卜部自不必說,當於部與須卜部世代聯姻,而呼延部又與須卜部同出一支,能被提名的原因很明顯只有一個:皆是須卜單于的親族舊部。
三位骨都侯也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當即在會上各自劃分轄區:須卜部守武州,當於部守埒縣,呼延部守廣武,三部各出三千部眾,隨右賢王呼廚泉入駐馬邑。守兵合計有三萬五千人,不過是原有守軍的半數。
此前七萬匈奴守軍對鮮卑尚連連敗退,於夫羅如此布防,陳沖不知當如何評價。畢竟雁門不止是匈奴之北疆,也是并州之北疆,於夫羅主意已定難以更改,他便只好又對其勸諫,如前線事急難以支撐,可修書於自己,他會上表朝廷派兵增援。
言盡於此,成效仍然甚微,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陳沖只能等帳議結束後,轉頭跟於夫羅談點對他來說更實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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