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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千乘萬騎下北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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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止步夕陽亭後,自己將主帳扎在龍門山。龍門山位於伊水雒水之間,是河南縣附近唯一的高山,董卓每日站在山巔眺望,看伊水雒水在雒陽城南交匯,青色的水帶繞城而過,秋日的光芒灑下來,賜予白馬寺的浮屠、廣陽門的城樓以及雒水的遊船一片高貴的金黃。

但前將軍無意欣賞風景,他每日派使者前去顯陽苑中,催促何進快些行事,也不時親去北軍之中與諸將聯絡感情。偶有閒暇時,他才會在此約談親信,感慨說道:「傳聞當年禹王治水開此龍門,留千年王氣,一旦鯉魚逆流至此,翻過此山,便能躍空化龍。如今我已五十有五,還有機會一展宏圖嗎?」

有道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八月二十五的夜裡,董卓脫了戎裝,裹著寢衣,靠在一盞油燈旁夜讀《吳子兵法》,讀到《料敵篇》時,他忽然心有所感,披了身虎皮披風出帳,正看見雒陽城中焰色的火霧,宛如沙漠中的一條紅河,在清冷的月華間蒙上一層血霧。

董卓知曉是時機到了,他也不換衣物,披頭散髮地乘著坐騎,步下龍門山直至夕陽亭營中。到得營內,董卓召集他最親近的牛輔、董越、段煨、胡軫、徐榮、李儒六人,對他們說:

「諸位都是我最欣賞的人傑,也都是我的手足。人們常說衣不如新,人不如舊,諸位伴隨我轉戰十餘載,殺死的敵寇不計其數,如此斟酌,同袍之情深厚好過信陵君與侯嬴。如今漢室搖搖欲墜,軍士疲憊已久,我將押上我的性命與刀劍,還給天下一個公道,希望諸位將身家性命都交予我,重塑郎朗乾坤。」

六人聽完這番言語,無不熱血涌動,李儒領頭說:「董公每日憂心朝政,從日升忙碌到日落,我們都看在眼中,正所謂梧桐不開花,是因為沒有鳳凰築巢,社稷紛亂至此,也正是因為沒有董公這樣的忠臣,董公提拔我等,示我等以昭昭之義,我等又怎會無動於衷呢?我等願與董公同生共死。」

然後他們點齊所有兵馬,沿著雒水,向著黑夜中最亮的火光前進。五千隴西騎士策馬二十里,先經過上林苑,再路過顯陽苑,董卓派人進顯陽苑打探消息,得知袁隗袁紹領著兗豫軍進入雒陽,顯陽苑如今幾為空城,他忖度如此情形,入城為時已晚,不如就先占據顯陽苑,以此為根基,再觀看東都形勢變化。

打定主意,董卓便分派楊定、段煨、董越三將率兩千人入駐顯陽苑,將苑中剩餘人員兵器占為己有。但更重要的還是城中情形,董卓先命軍候賈詡進入城中,他負責與董旻聯絡,打探北軍與西園軍消息,再遣李儒去城中尋覓太傅,向太傅提前獻禮,敘說自己在太傅府中擔任椽官的舊情,再通報自己行蹤,表示別無二心。

太傅袁隗率兵駐紮在蒼龍門前,正忙於聯絡國家重臣如司空劉弘、司徒丁宮、前太尉崔烈等,李儒等了兩個時辰方才得見,他身著素色儒生服,用一匹不含絲毫雜色的雪馬作為禮物,對太傅行大拜禮。太傅草草看了白馬一眼,對李儒說:「前將軍的心意我已收到,但國事不是兒戲,容不得武人插手,顯陽苑的風水宜人,你們就在此多歇息一二日吧。」

李儒生平最惡被稱武人,太傅的言辭傷了他的心,他策馬返回顯陽苑後,頗為憤懣地對董卓進言說:「太傅此時以武人反制朝局,當以武人為重,如今與我一晤之下,言辭甚輕,日後武人背離太傅,也是想當然之事。明公當要以此為戒啊。」

二十六日深夜,賈詡也終於回來,他在雒陽城中待了一日,回來時滿臉的興奮之色,他不談北軍與西園軍,只對董卓說:「司隸校尉攻入南宮,常侍等退守北宮,想必他們已無法困守,逃難的日子便不遠了,使君若是想搶占先機,獲得大義,現在就可以北上搶占河渡,坐等天子前來!」

董卓見他不去打聽諸禁軍消息,反而出此無稽言論,大為惱火,批評賈詡說:「處事不要自作聰明,在這雒陽之中,天下的英才占了十之八九,雒陽四面城門都由他們把守,天子如何能出城?」便將賈詡打發出去,再派使者去城中打探消息。

但到二十七日子時,董旻卻傳來消息說:北宮已被諸軍攻入,但永樂宮中只剩下五枚玉璽,天子與傳國玉璽都已不見蹤影,袁紹正率領諸軍逐殿廣為搜尋。董卓聽聞後大為訝異,立刻將賈詡請回帳中,自責自己沒有識人之明,隨後又問說:「文和,依你所見,天子當在何處?」

賈詡手指遠方蒼莽的北邙山:「天子若要逃難,只能渡河北行,但我料想其渡河必然不成,而北邙山乃是雒陽北上必經之所,將軍只需扼守要害,在山中細細搜索,天子自入將軍懷中。」

前將軍深為贊同,他當即急領三千騎士急上北邙山。

北邙山自雒陽看來,似是拔地而起,但實是崤山的一條支脈,自西向東綿延二百餘里,山上樹木森列,蒼翠如雲,可謂嵯峨壯美之極。但對途徑邙山的遊人而言,他們只會記得北邙山間茫茫無盡的荒丘墓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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