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袁紹兵進朱雀門(1/2)
另一邊,荀攸徑直步行兩里路,南下平城門。他遠遠地看見城門的輪廓,便看見袁紹隱約的身姿,走得稍近,可見城門下他身披明光鎧,露出綰髻束髮,胡坐在一塊大石上,左手懷抱圓頂甲札盔,右手持算籌,正與一名文士對下六博棋。
袁紹抬首見荀攸靠近,以指觸口示意噤聲,自己則拋出六根算籌,見四根算籌圓面朝上,他便將兩枚白棋向前各移兩步,攔在黑棋棋路後方,對執黑文士笑道:「子遠,你吃魚在先,卻不見後路已斷,這可是博戲大忌啊。
六博棋,是自先秦傳下的棋戲,以棋盤比作沼澤,盤六角為鷹巢,盤中央為水池,池中置有兩魚,棋手則各執六枚長方棋為六鷹,投算籌為數,令六鷹在池中相互爭魚,能先銜魚回巢,便贏得勝局。
荀攸打量棋局,只見局中白棋四枚環繞水池,兩枚繞至黑棋鷹巢,好似將黑棋四面包圍。而黑棋則呈平行狀,兩枚守在水畔,三枚強攻擋住四枚白棋,一枚白棋銜起「魚」,將其立起作為「梟」棋,「梟」棋若被對方鷹棋攻擊落魚,則也視為對方勝。從局勢上看,黑「梟」棋與白鷹棋不過四步之遙,袁紹在此局已是勝券在握了。
那文士身著素色儒袍,手持竹扇,面上毫無不虞之色,他以扇面敲擊棋盤,莞爾說:「本初,六博之戲何來大忌?所謂大忌不過是運數多寡而已,且看我擲得一盧!」他拾起算籌,在棋盤邊輕巧拋出,荀攸一看,不多不少,正好六點。
文士便調回一枚前陣白棋,走四步擋住一枚黑棋,又把「梟棋」一前一後,停在原地不動。袁紹只需擲出五點,白棋就贏下這局。荀攸看明白了,這文士不論棋術,只拼運氣,如此殘局,他必須把把擲出一盧,而袁紹把把不過四點,他才能贏下此局。
袁紹也看得透徹,他不禁失笑道:「子遠以我無運耶?」又接著投擲算籌。結果令人大開眼界:袁紹接連擲出二點、四點、一點,而文士當真擲出三個六,文士安然將黑「梟」棋越過白鷹,安然返巢,順利贏下此局。一局下完,文士對袁紹伸手笑言:「本初你重視謀局,卻輕之於運,僥倖讓我贏了,那賭注可還算數?」
袁紹眼中掠過失望,但他面色不改,整頓袍袖,對文士拱手笑說:「願賭服輸,子遠,就沖你這份籌運,河南尹也非你莫屬。」說罷又對荀攸介紹說:「公達,這位可是我的晁錯賈誼。」
荀攸聞言頓時瞭然,搶先對文士拱手行禮道:「想必閣下便是南陽許攸了,這盤棋真是令我大開眼界呢。」
許攸微微還禮,對袁紹笑道:「攸與袁使君下完了這盤棋,可雒陽這盤棋還未下完呢!公達兄,你把宮中的情況都說與我等聽罷!」
荀攸這才記起使命,將何進被殺,諸常侍正封閉宮門,爭奪尚書台之事一一說與袁紹,並對袁紹建議道:「常侍封門,城中定然還有外援勾結,時間緊迫,使君,如今我等要麼即刻攻下宮門,要麼便要剷除城中宦官外援,不容遲疑了!」
袁紹聽聞消息,面色沉靜,只拍了拍掌,一名高大武士從平城門後走出,手中提著一名老者,好似揪著一隻雞仔。武士將那老者扔在地上,老者委頓在地,臉色鐵青,手足癱在地上如同四條斷頭的蚯蚓。荀攸認得他,正是十二常侍之一的趙忠。
趙忠見得荀攸,身軀一陣猛烈地掙扎,口中嗚嗚作響,血痂粘在嘴角,顯然是被拔去了舌頭。袁紹將步履踩踏在趙常侍頭頂,狠狠踐踏了兩腳,等他再無動作,袁紹方才悠然說道:「如今大勢在我,雒陽全局,早就在我手中了。」
原來何進剛一進宮,袁紹便調出自己府上死士,或打扮成屠夫,或打扮成學生,或打扮成道人,或打扮成遊俠,散步在兩宮各處宮門附近,密切監視宮門動向。到子時,果然在蒼龍門發現異動:蒼龍門提前封門,卻又讓三名黑影從門縫間鬼祟而出,走不過三百步,便被袁紹死士全數拿下,果然是趙忠一行人,而趙忠懷中密詔自然也為袁紹所得。
見得密詔,袁紹計上心頭:許攸擅長模仿字跡,袁紹便讓他在密詔後追加一條,下令讓許相、樊陵帶領屬官至平城門前,與車騎將軍匯合,進而安撫何進餘部。待墨水稍干,袁紹便差遣兩名手下換了小黃門袍服,傳達密詔去了。
「如此說來,我倒是多此一舉了。」荀攸審視袁紹,仿佛重新認識他。袁紹心情大好,站起身,對荀攸拍肩笑說:「公達,若無你襄助,我如何怒斥宦門呢?」他望向東北方的官道,淡然道:「算算時間,許公、樊公也快到了。」
未久,街角處果然躥出兩條火龍,他們見到城門處軍士眾多,加快腳步上前,走到距離平城門幾百步的地方,高呼問道:「是車騎將軍嗎?」
袁紹身後一人上前,尖著聲音做黃門狀:「車騎將軍在門後整頓軍隊,來的是許公與樊公嗎?」行伍中先後傳出兩名老者的聲音,荀攸聽得是許相先說:「是我。」樊陵隨後問道:「已是深夜,諸君為何不點明火?」
那人回說:「如此大事,正要隱形匿勢,方能一舉成功,如何能堂堂正正行事?諸公也熄滅火把,上前稍等片刻,車騎還要與諸公商議大小事宜,切不可放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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