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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處窮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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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赤後幾人被凡莫生擒後,且渠人失了首領,也不願為於夫羅效死,停在湳水邊不知所措。鐵弗人知曉他們心態,便派了三十來人到且渠人中宣傳一陣:於夫羅人心喪盡,朝廷前來為匈奴庶民主持公道,並無與爾等爭執的意思,只要推翻於夫羅,朝廷還能免賦二載呢!

宣傳間還在行伍中分發檄文,且渠部不少人識得漢字,識字的人相互討論一番,覺得檄文說得有理,鐵弗人作為國中精銳,都投了朝廷,我們何苦堅持?於是便欣然歸降了。等劉備出城相迎時,四萬匈奴人都為之歡呼,仿佛他才是匈奴單于。

當然也有不和諧的聲音。赫連赤後被擒後,手腳被縛住扔在馬上,像一條癱倒的死狗,但他口中還有勁得狠,一路大罵赫連赤後,言語極盡辱罵,將其比作豚溺犬矢,便是韓暹這等草莽出身的,聽了也不禁側面低聲問凡莫:「要不給他一刀算了。」

赫連凡莫搖首,指著劉備笑道:「劉使君就在眼前,天使不言,我怎麼敢越過他殺人?」劉備聞言,也拱手笑說:「如今民心所向,大勢所趨,明眼人都能知曉,但正有赫連兄這般敢為人先的義士,劉備才敢出兵靖亂。倒是不料骨都侯鐵骨造就,硬要給於夫羅賣命。」

赫連赤後聽了這話,斜視劉備大罵說:「於夫羅算什麼東西?大耳賊!去歲戰事,我上陣廝殺未嘗敗戰,無非是你們詭計詐術,蠱惑人心,算什麼英雄?我堂堂鐵弗男兒,正要弓馬上決生死,豈能受縛於小人之手?你有本事放了我,兩軍各退五里,擺開陣勢,在城前重新打過!」

劉備敬仰道:「確是一條熱血男兒。」隨即親手將其扶至馬下,為其解綁,赫連赤後一臉茫然,唯見劉備笑說:「和你重新打過怕是難了,如今鮮卑南侵,時間緊迫,你便將一身勇武留作殺敵吧!」

說罷又為其牽來一匹白足驥給他,早赤後愣神時,劉備已與韓暹凡莫幾人率大軍談笑進城,人潮川流般繞過他,仿佛與他素昧平生。赤後的傲氣硬撐著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良久以後,傲氣沉為一股悶氣,最後為赤後所嘆出,他僵著眉鋒翻身上馬,默默加入潮流之中。

凡莫入得城時,陳沖仍在整理冊目,顯然對結局瞭然於心。等劉備攜眾進得王帳,他放下紙張,先對赫連凡莫笑道:「有赫連兄相助,於夫羅想必是暴跳如雷了。」赫連凡莫倒是正色說:「都是尋常,只望陳府君勿要忘記許諾之事。」

原來陳沖隱居白波期間,得知鐵弗人與他僅百里之遙,便順手下起閒子。曲峪一戰,他對前鐵弗狼騎的猛鷙之態記憶深刻,便委託郭大派遣的白波侍衛,幫忙打聽鐵弗各部信息。因串聯呼利拔緣故,戰後鐵弗人不復王衛之職,反為於夫羅多加提防,鐵弗人對此頗都心懷怨懟,而陳沖年初去膚施,鐵弗人也作貴客款待,雖說禮節不周,但陳沖已認定民心可用,便在戰時額外向膚施派遣使者,又請韓暹前去遊說,以戰後封王許諾於赫連凡莫,果然收得奇效。

陳沖又在人群中看到劉宣,詫異問說:「士則何以在此?」劉宣低首不言。他看過陳沖的檄文,又知道自己不能阻攔兄長令陳沖非常失望,還險些與他刀兵相見,這讓他說不出話,仿佛又身處太學中,不知如何回祭酒的考校,只有尷尬地看自己的腿腳。

陳沖感受到他為難的情緒,一聲長嘆,拍他肩膀溫聲說:「你在這裡想必過得並不如意,那就都過去了,過些日子再重新開始。」隨後又對劉備笑道:「玄德,你可要好好待士則,士則通曉《毛詩》、《左傳》,在孫叔然門下也足稱高足,現下他可是你的戚族呢!」

見陳沖劉備談話間待他毫無間隙,劉宣感動不已。聽聞長姐已嫁與劉備,他更是為其欣喜寬慰,但一想到長兄於夫羅,他又心神不寧。不管如何說,大哥或許對其餘人不好,但總未虧待過他。他從小就被大哥帶大,又與劉豹情同兄弟,即使他明知大哥所為殘忍酷烈,私下也會和其他王侯附和著非議政事,但他從未想過與其決裂,於夫羅對此也心知肚明,待他與劉豹無異,因此他念起二兄之死,縱然心如刀絞,卻也對於夫羅毫無恨意。

因此他還是鼓起餘勇,問劉備說道:「不知劉使君打算如何處置單于?」這些劉備早已與陳沖討論得爛熟,此時便告訴劉宣說:「此戰過後,匈奴只有諸王,再無單于。」劉宣為之愕然。

漢軍整編了一日後,終於繼續西行。漢軍的腳步震動大地,旌旗遮蔽天日,進軍招徠風嘯,且俱是能征善戰的馬上驕子。劉備回望身前身後無際的干戈刀劍,各色各樣的旗幟林立其間,不同的圖案,不同的色彩,不同的文字,這些不同的旗幟匯聚在一起,仿佛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奔涌,又仿佛在山麓間立起一道無際的彩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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