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勤王之師往雒陽(2/2)
董卓的涼州騎士行軍最快,即使連日大雨,他仍然冒雨進軍,以一日八十里的速度接連渡過蒲坂津,過河北縣、大陽縣,再從茅津渡過大河至南岸陝縣。河水湍急,涼州將士多有不適,董卓便下令讓諸軍在此休憩一日,明日再行。
接連趕路七日,便是常年征戰的董卓也有些吃不消。他入了陝縣,先命部下刀劍強征鄉中幾名大族的莊園,再派了李儒前去和陝縣令打交道,自己則領著麾下五千將士徑直往莊園裡占屋歇息。
但董卓歇息不下,他以一座閣樓為住所,召集部下將領前來軍議,說是軍議,其實更像閒聊,他鬆開腰帶,坐在主席一手揉著腰胸,邊對部下們說道:「年紀大了,下雨時骨頭又痛又癢,馬也騎不動了,真不知何時才能安然養老!」
李儒剛交涉完回來,從城中待了兩壇熱酒,聽主君如此說,他便就地斟滿一杯,先遞給董卓,隨即對同僚笑言道:「可即使如此,董公仍然費心竭力,為大將軍雨中驅馳,正可謂國家棟樑啊!」
董卓麾下諸將盡穿戎裝,唯有李儒一人身著儒衣,正可見地位超然。董卓接過溫酒,抬首一飲而盡,回味少許後,便接著李儒的話道:「為國效力,本就是我等武人本分,上陣殺敵,不過尋常,但真正想匡扶社稷,還得是登堂入室,為萬民除骨髓之流毒!」
眾將轟然應是,董卓見部下挺拔如林,氣勢糾糾,心中甚是滿意,暗道這都是我的起事之本。他心系朝廷動向,又問李儒說:「叔穎(董旻)那邊可有消息傳來?算算日期,也該到了。」
李儒頷首坐回席位,把酒罈交給同僚各自取用,再向董卓稟告說:「奉車校尉的消息我已收到了,那使者和我說,太后已得知大將軍調集諸軍進京的事宜,連下詔令於大將軍,但大將軍仍停駐顯陽苑,拒不奉詔,連先帝入陵都沒有參加,只要求太后罷免宦官。奉車校尉的意思是,太后恐怕撐不久了。」
董卓聞言把眉頭皺成一個對時,眉頭幾乎要發出銅鎖扣上那「嗒」的一聲,他再問李儒說:「孝儒,依你所見,太后是否會罷免宦官?」
李儒搖首,他的笑意止不住地浮上嘴角,對董卓說道:「神器社稷,所主者唯有一人,太后若是放權罷免宦官,大將軍盡收天下士人之心,那當今天子的皇位,可還坐得穩嗎?兄妹之情,又哪裡比得過母子之情?宦官可以罷,但太后絕不會罷,只要太后不罷宦官,朝局就不會穩!明公大可放心,我等上雒之事,已成定局。」
董卓的眉頭如退潮般鬆開,他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地嘆道:「利慾薰心啊!先帝駕崩,我在蒲坂駐足兩月拒不就任,遠觀京畿形勢。但孰料兩月之間京畿仍不生變,沒有大義之名,便是雒陽有變,我也難以進駐雒陽,卻不料大將軍為我送來如此大禮!」
在一旁的徐榮仍是憂慮,他對董卓問道:「明公,如今朝局紛亂,雒陽形勢複雜,我等便是襄助大將軍盡除宦官,但不過是幕府一時權宜,待大將軍徹底成事,恐棄我等如敝履,如何能為朝廷重用?」
徐榮說完,眾將一陣沉默,董卓看向這位遼東愛將,愛惜他的才能,不在乎地擺手說道:「孟高,你不必知曉這些,我董仲穎自然不行無把握之舉,亦不會帶諸位行至死地。雒陽袞袞諸公,身為大臣,不識將士疾苦,使國家徒然動盪,三軍白白流血,世道怎能如此?!我帶兵勤王,正是要清君側,正朝綱,諸君切莫疑之!」
這番話董卓言說慷慨激昂,徐榮深為之慚愧,向主公再三陪酒致歉。董卓飲過三巡,眾人都有些醉了,但他仍然清醒,董卓摸著斫刀從閣樓向原野看去,遠方山巒如林,直聳入雲,在這雨天中看不清山頂,更看不清路途。但董卓在這條路來回行走數十次,早已爛熟於心,他看著崤山,心裡念著雒陽。
雒陽,雒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