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袍浴血(1/2)
太原郡兵為遮掩行跡,他們選擇隱藏在河水的分岔處,食不生煙,睡不解衣,一直僵臥在沙丘間等待著渡河的軍令。沙丘連綿圍住東南北三面,西面流水不息,供他們生活取用。
北岸的鮮卑斥候在對岸偵查,見荒草連天漫無人跡,連對岸的守衛都一齊撤去。眾人都高興不已,私底下討論戰事前途:我等隱藏如此精妙,想必渡河之時定能收穫奇效。
孰料事有利弊,隱藏過好不只騙過了鮮卑人,也遮蔽了自己眼目。步度根奇襲漢軍右翼時,火光遠不可視,全軍最為精銳的九千郡兵藏在沙丘間,人人呼呼大睡,待中軍使者來此傳遞消息時,將士們正檢查隨身刀甲,這才得知鮮卑大軍已然全部撤回北岸,只在南岸留下一片廢墟狼藉。
「今夜依舊渡河。」來傳令的劉德然神色頹唐,顯然因白日戰事而悲觀,他低聲對關羽說:「雲長兄,鮮卑狗爪牙皆能殺人!兄切要小心哩!」關羽知曉戰況後,先對他怒斥說:「爪牙如何能比我將士利劍!」
隨後他又對四周的兵士鼓氣說:「惜哉!我軍右翼不利,再難作為。若罷兵於此,此戰戰敗則我等之責!我關雲長不過解縣一武夫,但從軍八載,豈能受平白之誣?!當年然明公坐鎮美稷,幽并反有九郡,然明公亦是說降匈奴,攻殺鮮卑,正與今日相近。然明公去世八載,重擔承於我輩,我等若是怯弱不戰,如何對得起然明公在天之靈?」
然明公指前大司農張奐張然明。涼州三明之中,段熲功績最高,皇甫規清議最佳,但最受百姓懷念的仍是張奐。何人心中存有百姓,百姓心中便存有何人,更何況張奐長期治理并州,太原郡兵聽聞關羽話語後,無不高聲請戰說:與將軍偕死無悔!
到得傍晚,陳沖帶著最後一批木筏親自前來,端正顏色,對諸將仔細說:「中右二軍走舸已盡為鮮卑擄得,我軍今夜於此處渡河,至多能渡兩萬之數,正可謂敵眾我寡,原本計謀是不成了。但無論鮮卑單于如何多智,也絕不能想到我軍仍有奇兵,此戰不成則死,成須負命!我與諸君同往!」
他們便在沙丘間仰望夕陽散盡光芒,在月華尚未升起的時刻,關羽率先在流水中推下木筏,九尺身軀站在浮木間,所率部眾也緊隨其後,此時恰是颳起南風,將他們帶入大河之中,這些最前列的戰士未攜馬匹,所有人趴在木筏上,用一隻手在河水中划動北渡。
北岸早已沒有了鮮卑人的人影,第一批人安然渡過大河,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等到陳沖將馬匹也運到北岸,一輪圓月已照在兩岸,毋須燈火照明,眾人都可見北方沙陵湖波光對漢軍微微蕩漾。
靜悄悄的夜,漢軍將隊伍拉長,兩人一列,給馬嘴纏上麻布,輕裝繼續北上,騎隊開進至沙陵湖西畔,湖畔蘆葦叢叢,正與虎澤相似。漢軍騎士穿行在青色的蘆葦下,無人言語,馬蹄與沙土混響,從叢中引出一隻白額豺虎。
豺虎低嘯未出,眼見漫長的行伍皆持沉默的鋼刃,惹得好大無趣,便低首從人群中悻悻離去。將士對此毫不在意,他們只在意葦叢的間隙里,對岸沙陵城在波光里依稀可見輪廓。
騎士默默策馬慢行兩個時辰,終於行至沙陵湖的北端,荒干水與白渠水在此劃出一片肥美的草場,全軍休憩少許,鬆開麻布讓馬兒都飽飲一番後,隨即全速北行五里,接連向東踏過兩河,直至沙陵城完全消逝在視野中。
「南行!南行!」至此,漢軍諸將按計劃對各自的部卒訓示整隊,軍中八部列成兩行,成雁行之陣,陳沖自領原屬劉備的本部補齊尾列,整隊完畢,陳沖又下令給諸將說:「今日之戰,戰在中軍,直擒單于,余者毋論!戰後人人論功十級!」
人人高喝呼應,陳沖輕撫青隗的鬃毛,正對上左列竇輔不安的神色,他便鼓勵竇輔說道:「君是大將軍之孫,有竇大將軍天靈相佑,必能克敵制勝。」竇輔這才偃息恐慌,對陳沖笑說:「話雖如此,但家祖從未征戰,扶風竇氏的名聲還需靠我自己才是。」又嘆道:「我初陣領兵,但願戰局莫因我不利才是。」
此時郡兵已然開始南行,南風還未停息,迎著南風眾人發冠舞動,張飛在一旁聽到竇輔的言語,對他笑喊說:「竇君只需記住,心中不懼,不要快走,也不要慢走,更不要轉身逃陣,與麾下同進同行,戰事便無往不利!」
「為何?」漢軍騎行得愈發快速,陳沖已快聽不清竇輔的話語,但張飛看他嘴唇挪動,便知曉他所言,張飛在風中哈哈大笑,他的笑聲有雷霆的偉力,待雷霆震過,他的話語飛揚在所有將士之間: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