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何進西奔顯陽苑(1/2)
大將軍何進一向睡得極好,傳聞他在微寒時,在馬廄里披著茅草能一睡五個時辰。此夜也不例外,蒼頭走到門前,大將軍的鼾響猶如浪潮,蒼頭在朱門前連叩半刻,才聽聞到大將軍不耐的斥問:「又有何事擾睡!」
蒼頭唯唯一陣,方又說道:「稟告大將軍,蹇常侍派人來說,就在一個時辰前,陛下殯天了。」何進腦海里浮現出天子蒼白的面容,一陣寒意衝散睡意,他翻身下榻,一片昏暗裡踩上木屐,匆匆披了扔在案角的鹿皮袍子,拉開門閂再問說:「陛下殯天了?」
得到了確切的答覆後,何進不禁撫平嘴角,令自己面色平靜,他開口說:「陛下走得如此匆忙,可有遺詔留存?」話語出口,連何進自己都驚訝於語調的輕揚。蒼頭只低首說:「蹇常侍說,天子確有遺詔,正要與大將軍商議,所以派專人在府外等候。又言說國家大事,不可輕緩,望大將軍即刻至南宮嘉德殿中一敘。」
何進當即連聲說好,他讓蒼頭先去備下車馬,自己則在房中整頓衣裝:他先點燃燭火在銅鏡前扔掉長袍,換上一身玄色山紋朝服,頭戴黃黑武冠,並插雙鶡鳥羽,腳穿牛皮武靴,配上紫綬金印。穿戴整齊後,他打量鏡中男子儀表堂堂,雄壯威武,不禁心中得意:十年前,何進不過宛縣一屠夫,孰能料想我能有為國輔政的一日!
他正要出門,又被妻子趙氏拉回屋中,趙氏為他披了件素色白袍,叮囑他說:天子新喪,切不要得意忘形,授人口柄。何進這才出得門來,軺車與馬匹已備在門口,而蹇碩的使者侍立一旁,何進識得他是蹇碩的族侄蹇隆,伸手制止他行禮道:「國家正是更新換源之際,非常時期,賢侄不必如此多禮,蹇公既然相招,我看還是事不宜遲,這便出發!」
蹇隆便騎了馬兒在前,他乘車在後,車上只有一名親隨為其駕馬驅行。此時已是寅時三刻,天已然初白,但街道行人仍舊寥寥,因此車馬通暢。何進在車窗橫視道路,車道兩畔柳林依依,路遇街口府邸無數,看上去無甚區別,但他對此爛熟於心:他已路過西園、金市、前面還有九卿府邸,稍後緩速東行,便是南宮白虎掖門。
到白虎門前百丈,何進與侍衛下車踏上石道,他環顧宮前,只見南宮與往常無異,兩班衛士身著禮甲,高舉黃色禮旗,正在宮前進行交班。何進見衛士衣著如常,只有他一人戴素服喪袍,不由皺眉問蹇隆道:「陛下駕崩,如何不令衛士服喪?」
蹇隆低首不與大將軍直視,只是嘆說:「天子御極,但新帝未定,若無大將軍把持大局,如何敢令衛官服喪呢?」何進聽聞此言,非常滿意,笑道:「不可如此,君父離世,當以喪禮為先,蹇公此言不無道理,但也要照顧世風評議才是!」
三人信步走在石道上,何進外披素袍煞是顯眼,過往郎官衛士無不側目。值夜的衛士交班完畢,整隊與何進相錯而行,按照慣例,整隊衛士對何進行軍禮,何進也駐足與他們問候。
衛士的領隊是潘隱,他與何進是南陽宛縣出身,何進在此時得見鄉祉,心中甚是欣慰,便甩開蹇碩,拉住潘隱左手笑說:「晚上可有空去我府上飲酒?」
孰料潘隱反握住何進的手掌,用食指在他掌中劃了一個「險」字,郎官直面大將軍,眼神斜視身後的白虎門,如常說道:「承蒙大將軍厚愛,只是今夜還是卑職值守,事關宮省安危,實不敢飲酒,還是改日再談。」
何進呆立少許,他慌忙手摸腰間佩劍,伸手卻抓了個空,此時才恍然記起,自己出門時未帶兵器。他望向白虎門前後,門前有衛士巡視,門後卻寂靜無聲,他恍然記起董重兼領衛尉之事,而當下天子已死。這一刻何進冷汗涔涔,他不顧蹇隆與侍衛的呼喊聲,轉身奔至軺車上,奪下車轡調車遠去。
此時街道人跡漸密,但大將軍唯恐還有其餘陰謀,從城南一路馳往雍門,出得雍門,他才心情稍緩,思慮此時情形晦暗,何進又一時惶恐不知如何是好,但他隨即念起謀主袁紹正在顯陽苑中徵兵整軍,便抄近路直奔軍營而去。
這一路雖無險隘,但何進仍走得膽戰心驚,有時他觀滿山荒木,也覺得這是蹇碩設下的伏兵,不由低首再三鞭打狂奔的馬匹。又行了小半個時辰,他遠遠看見顯陽苑操練的軍士們,終於如釋重負,待到下車入營,與袁紹等人相見,一陣山嵐刮過,何進才察覺自己渾身衣衫俱皆濕透。
袁紹等人在此地練兵已有三月,說來也是蹇碩的緣故。
年前天子起用皇甫嵩之時,蹇碩在一旁勸諫天子,言說皇甫嵩與董卓俱為四方將軍,官秩不分高下,皇甫嵩雖受天子之任,董卓在軍中卻廣布根基,論及軍中影響,皇甫嵩實不如董卓,若遇兩人意見相左之時,令出遲疑,相持不下,定然會錯失良機,以致軍情反覆。蹇碩以此建議讓大將軍何進前去總攬涼州戰事。
此舉險些將何進驅逐京師。好在袁紹別出機杼,建議何進上表聲稱,戰事首重兵卒,他願意西征,但要先從兗州、徐州徵募良家子弟,待到練成新軍,他再出任涼州不遲。因此何進便一拖再拖,直至今日天子御極,他仍留守京師,且在雒陽西郊領有一支六千人左右的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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