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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曉冰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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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子時,兩人摸到虎澤邊,在距離木橋兩里許的地方下到水中,天氣冰冷,澤水表面開始結冰,但澤冰不厚,不堪馬兒的重負。為了防止馬蹄被薄冰割傷,他們給馬蹄蒙上牛皮,下來牽著馬步行。

踩著碎裂的薄冰走了幾刻,前方隱隱約約有燈火,他們知曉那是新單于的親衛臨時搭設的休憩之地,木橋就當在不遠處了。他們便牽著馬鑽進厚厚的蘆葦叢中,蘆葦密如浪水,高過丈許,人馬鑽進其中,頗有種鼠行雪底的錯覺。

他們將馬兒拴在柳樹根上,依靠在蘆葦叢中稍微休息片刻,隨後又吃了些東西,扯了些蘆葦攏在身上頭上,從包裹中卸出兩張弩機,躡步向前行了數十步。即使在黑夜裡,他們也看得分明,在百步左右遠的地方,就是木橋的輪廓。

斡竿尺看好位置角度,用幾塊卵石布置好弩機,又用蘆葦覆蓋在上,倒刺雁羽箭他懷揣在胸還未取出,如此便只剩等待了。

一旁的蘆葦叢中竟還有幾座荒廢的墳墓,墓碑早已鏟倒,只留下幾個土包凸在外頭。兩人就在墳包上坐下,開始等待天明。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雖然沒有風,但虎澤的潮氣襲來,冷得人瑟瑟發抖。斡竿尺與趙盧兩人裹著袍子靠在蘆葦上,通身冰冷無法入睡,只在心底祈求天亮快些到來。

也不知到底過了多久,天漸破曉,一陣輕霧從水面飄上來,裊裊升上木橋。但木橋上毫無動靜。

漸漸地,一團朦朧的陽光自下游射過來,河上河邊頓時亮了起來,照在兩側深深的蘆葦叢上。一夜功夫,原本青黃色的蘆葦覆蓋了一層白霜,白茫茫一片,好似下過雪一般。天亮後,霧氣更大,完全蓋住了河冰,升騰起來,朝兩岸瀰漫開來。

趙盧突然從半夢狀態冷醒過來,抬首看對面的斡竿尺一身白霜,那雙眼睛炯炯地瞪著霧氣籠罩下的木橋。趙盧哆哆嗦嗦清了一下喉嚨,沙啞著低聲問說:「怎麼還沒來?是不是不來了?」

斡竿尺趕緊出手制止,示意他噤聲。就在這個當口,遠遠地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傳過來,伴隨著隱約的人物交談聲,從模糊到清晰,從寧靜到喧譁。趙盧自然知曉是馬隊到了,遊獵的匈奴諸王馬上要到了。

他伸手拔出攜帶的斫刀,渾身又是一陣冷戰。他再看斡竿尺,如同一條僵硬的蛇蜷坐在地,兩眼雖是依舊放光,但身上微微戰抖,明顯和自己一樣被凍僵了!

趙盧輕輕扭頭看了一眼木橋,霧氣繚繞中,木橋若在雲中。他心裡一陣絕望。橋上水霧瀰漫,哪知哪個是於夫羅,即使僥倖刺殺了於夫羅,凍僵的手腳騎得了馬,能逃出去嗎?

就在這個時候,橋邊依稀能看見人影,馬蹄落在木板的橋面,發出清脆的響聲,可見馬隊已經開始過橋。兩人對視了一眼,斡竿尺做了一個向下按手,然後擺手,而後反向一指,最後劃手的動作。意思是機會不好,先放他過去,等他回來還有一次刺殺的機會。

這個時候的橋上,前面的扈從騎馬剛過去。於夫羅正無精打采地騎坐在余勒都思上,由奴僕牽著韁繩,從隊中緩步走至橋邊。身旁跟著的是大且渠與兩位大當戶,幾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

伊金霍行在前面,再往前則是他新任命的大當戶答谷。答谷騎在馬上,右臂上蒙著厚牛皮,上面站著一隻來自西域的隼。答谷正待上橋時,那隼卻左顧右盼,發出吱吱作響之聲。答谷勒住馬,回頭對於夫羅說:「他做出覓食的姿態,想必是發現獵物了。」

聽到「獵物」二字,於夫羅精神不少,他打量四周,舉手問:「哪裡有獵物?」

幾個人都扭頭朝橋下的虎澤望去,一陣白霧掠過白茫茫的蘆葦叢,只聽見微微傳來的唰唰之聲。有人說,恐怕是一陣風過去吧。

於夫羅卻擺手否定,自信說:「想必是什麼兔子或水獺,從草叢中過去,哪裡逃得出我紅喙雕的眼睛?」他立刻命答谷放隼去獵食。

那隼一旦擺脫桎梏,立刻騰起,猛撲翅膀,朝蘆葦中飛掠而去。不過頃刻之間,兩支箭矢從蘆葦叢中霍然射出,一支射中橋上的護衛,另一支正中於夫羅坐騎的脖頸,余勒都思吃痛之下,揚蹄起踏,將於夫羅從背上摔了下來,緊接著又是一陣馬嘶之聲從遠處傳來。

橋上的人都驚了,忙喊起來:「有刺客!」此時高大的伊金霍慌忙下馬扶起於夫羅,頓時又湧來幾個人,圍住於夫羅就朝回跑。

粟籍骨都侯蒲奴握住七尺大刀,催馬從橋邊一躍,踏倒一片枯萎的蘆葦杆,奔入霧氣瀰漫的水面。他的身後,數十騎都接二連三地策馬躍入水面,順著蘆葦叢向馬嘶之處奔去。澤冰哪堪這般重負,發出一連串嘎嘣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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