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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萁煮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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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夫羅說的話自然有緣由。此次尋獵時日,他只告知匈奴諸王,結果在遊獵當日便遭遇刺殺,須卜斡竿尺已然消失半載有餘,絕無可能自己得知消息,所以答案很明顯,他背後必定有人指使!

大當戶答谷與伊金霍是他一手提拔,他便命答谷調查此案。但幾日下來,答谷查詢證物來源,最終一無所獲。

載嗇做事確實考慮周全,休參所用的斫刀弓矢俱是漢軍制式,在黑市里流傳甚多,壓根無從查起,而兩張稀有的弩機則是在河北重金購得,答谷如何去河北查證?只能不了了之。

於夫羅幾乎怒不可遏,他當即召來劉宣問說:「如今所查,斡竿尺行刺兇器,無不是漢人制式,莫非背後有南面指使?」南面意指朝廷。

劉宣其實也有此懷疑,但他不願見兩方刀兵相爭,便回說:「如今陳師辭官隱居,劉將軍又提兵出並,如此大事,定須幕後親自謀劃指使,南面便是有心也無力施為,兄長多慮了。」

於夫羅稍稍放鬆,他顯然是贊同此言,於是他又來回思量,斷言道:「如此說來,能為此事者,皆在雁門。定襄其餘小族皆不足論,而上郡屠各鐵弗諸部為白波所阻,亦無力施為,美稷諸王一舉一動,我日夜得之,不足為慮。唯有雁門山高路遠,或有疏漏之處。」

他眼前浮現呼廚泉與于勒都的身影,形勢頓時瞭然,他轉而對劉宣冷笑道:「于勒都月前損兵折將,此時安撫部民尤為不及,唯枯坐廣武而已,看來能為此事的,只有呼廚泉一人。」

聽聞此言,劉宣坐立不安,他唯唯勸誡說:「兄長,生殺大事不可以臆斷,當有真憑實據才是,以此推斷二兄刺殺未免武斷,如要以此殺人明正典刑,恐怕難以服眾。」

於夫羅卻擺手笑說:「小弟,你莫要拘泥於漢學。我等匈奴男兒,生同刀劍,身似弓矢,一日親臨沙場,唯有血戰方定對錯,如今呼廚泉既然動手,我豈能坐以待斃?」

新單于言出必行,但他並沒有當即行動。只是每日做被刺殺驚嚇狀,深居王帳,出則百餘戎裝騎士環環圍繞,大當戶答谷在各部大張旗鼓,手下兵士邊在各城集市里追索弩機,邊勒索錢財,席捲而過後,不少部民都未能剩下禦寒的冬衣。

直到年底,諸部王侯先後從部中啟程。他們帶上蒼狼絨帽,身著紫貂制的戎服,腰佩祭祀用的銀刀,騎著八尺高的棕馬,馬鞍邊刻有狼鹿互逐的花紋,顯得威武非常。諸王的隨從則攜上一頭一百五十斤的牛犢,牛犢們第一次離母牛如此遙遠,在路上低鳴著流出黃豆大的淚珠。

二十九日的早晨,劉宣在房內輾轉反側,未等到三更的雞鳴,他便翻身掀被起床,坐入案席怔怔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摸索竹簡間的編繩,良久才覺得身上衣被單薄,腳趾手指被十二月的冷風凍得發紅。

站起身,劉宣不住搓手跺腳,將家奴叫起給房中點燃爐火取暖。老奴抱來薪柴與茅草,打火石打了數次,火焰終於騰煙衝起,嗆出一股灰燼與水汽糾纏的糊味。劉宣急坐一旁,忽瞧見他腳邊放著一副六博棋盤,他心思一動,將六枚博箸取出,握在手中,閉目心中默默祈禱道:「如若擲得六點,今日當無事發生。」

劉宣將手中博箸一齊擲出,看有幾箸露出圓面,一看,不禁悵然。他不甘心,又收起博箸,繼而連擲數十把,屋外雄雞唱白,屋內身影漸淡,劉宣沒能擲出六根圓面。原木漸漸紅得通透,炭氣升起來,暖意終將他熏得昏昏欲睡。朦朧中,劉宣失望地漸漸睡去。

等他再醒時,天已經大亮,家奴報信說,左賢王正騎馬等在門口,問他何時出門參與祭天典禮。他回說:等我穿上祭服。他身上穿的還是漢人常服,右衽絲製深衣,一副儒生打扮,但今日是匈奴一年一度的祭天典禮,他須換上三層絹制雲紋內袍,穿上鞣製齊腳狐裘和一雙狼皮長靴。

等他牽了馬走出門,見劉豹蹲在門前,看幾名隨從給坐騎餵食草料,轉頭見劉宣摩挲戎裝袖角的模樣,忍不住笑說:「三叔也不習慣戎裝嗎?」劉宣見這位只比他小兩歲的族侄,想起於夫羅的話語,太息道:「巍巍蒼山,離離青草,這本就是生養你我之地,如何敢不習慣呢?」

於是兩人與侍衛一同駕馬走向城東祭壇。路上,劉豹對劉宣說:「三叔,昨夜我夢見一個奇怪的東西,要向三叔請教。」「夢見什麼了?」

「我夢見天色血紅,我行在一水畔,見兩隻青色的鷂鷹在水畔爭一白魚,一鷹爭魚不得反被抓破長頸,眼看是不活了。」

「另一鷹得白魚遠去?」劉宣聽到這裡,不禁駐馬側目,對劉豹問道。

劉豹卻搖首否決,繼續說道:「那白魚以尾拍鷹喙,青鷹一時咬不住,竟讓那魚躍入水中。青鷹追魚不及,被水草纏住竹爪,恰逢大雨漲水,那青鷹竟淹死在水畔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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