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轉敗勢(2/2)
這些話語切中步度根心坎,但他仍問道:「我如何不想?只是如今如何撤軍?兄長已然開始渡河,我等若想北撤,稍有不慎便會自絕南岸,更會連累兄長。若是原路返回,軍情緊急,幾無時間收攏部眾,拓跋兄,你可有計教我?」
拓跋詰汾拍馬嘆說:「大人心急擾智,往北如何撤不得?王軍已攻上北岸,漢軍木筏盡為我所獲,我等只需背對潰軍,漢軍定然無力追擊,正可讓我等徐徐渡河。」一番話語讓步度根陡然醒悟,他忙對侍從說道:「向北!向北!」
步度根不再看那些身陷重圍的部眾,近半數人就這般被拋下。拓跋詰汾強忍傷腳疼痛,高舉索頭部旗幟,黑黃色的旗布上繡著黑尾白鷂,他早已卸下了鐵甲,只披著黑色的裘衣,露出英武的面孔。奮戰的鮮卑人看他在策馬在最前,都說道:「那是與天女結緣的索頭大人,我們跟著他。」
陳沖站在山頂,眯著眼看他帶著隊伍從燃燒的硝煙穿行,他選的路並不近,但路上都是無序的匈奴士卒,無力阻擋他們前行,反而擾亂試圖追擊的白波騎士,兩刻時光,那黑尾白鳶硬是闖到河岸處,與正渡河的鮮卑主力匯合。
鮮卑的陣型只是少許騷亂,已然渡河的王旗停止前進,情形令所有人驚異,王旗毫無猶豫地開始後撤,河岸上留下數道方陣,其餘部眾當即開始收集漢軍的走舸木筏,等到漢軍完全控制亂象,鮮卑王旗已再次渡河北岸。
眼看鮮卑人都將全部渡河,魏延領著剩下的白波步卒,終於從東北方向奔赴至河岸,鮮卑人見他們姍姍來遲,在河上岸邊對他們辱罵嘲諷,但話未還未出口,白波弓手對他們亂放火矢,北風乾涼,而鮮卑人多以皮毛為衣,渡河時為求穩,木筏走舸又相互扶持在河中擠成一團,很快便在河上燃起大火。
冉冉的日輝中,兩岸的將士看一團團火焰在水面翻滾,慘叫聲聞於曠野,最後又為滔滔河水所淹沒,有近三千的鮮卑勇士因此投入河中,再也未能走出水面。
諸位鮮卑貴族簇擁在魁頭身側,看著這位深為部民所愛戴的單于臉色鐵青,同時也頗為心悸,若是方才撤得稍晚,漢軍這支奇兵在河岸燃起大火,鮮卑大軍無路可逃,只能被漢軍盡數絞殺殆盡。
兩軍的第一次接戰落下帷幕,此次戰損仍是鮮卑占優:漢軍損失高達二萬六千餘人,魁頭的損失至多接近九千,這一戰是鮮卑贏了,但鮮卑諸帥卻毫無勝戰的喜悅。
此次單于用計奇襲,步度根劍走偏鋒,眾人都道是萬勝之策,必能大破漢軍,席捲全並。但結局卻是計謀為敵所看破,反設下伏兵險些圍殺大軍,令眾人頗有荒唐之感,以至於拓跋詰汾對父親拓跋鄰說:漢人中有智者,我軍既不能速勝,便不知有多少兒郎會戰死此處了。
鮮卑人生出三分怯戰之意,匈奴人則已有八分。南岸的營寨廢墟一片狼藉,其間遍布燒焦與踐踏的屍骨,硝煙與血肉的惡臭味夾雜著令人作嘔,匈奴人收拾戰場,見王侯與奴隸都死在一處,哀鳴的戰士已變回凡人,刀劍的光華也統統褪去。
右日逐王甌脫泉與左谷蠡王莫悅都對劉備說:經此一戰,除去跟隨劉備中軍的鐵弗人,其餘諸部都死傷近半,生養一個男子何其不易,這仗已然打不下去了。說罷又相互垂淚太息:當年匈奴縱橫北疆,如今卻接連敗戰,如何對得起祖先與朝廷?旁人聞言也為之動容。
劉備反倒面色如常,他已整頓心緒,對活下來的人說道:「若是此時便告負認輸,我劉備絕不甘心!諸位便是不願再戰,也勿要離去,諸位且在此處看我等如何殺賊便是!」
他看向陳沖微微頷首,陳沖便轉頭對劉德然說道:「讓雲長他們今夜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