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劉燮(1/2)
轉眼入春,天多濛濛細雨。適逢劉備平定雁門鮮卑亂事,也於并州南返,兄弟幾人便又重新團聚了。大亂之後,四人還能再度相見,這自然是值得欣喜的事,但奈何團聚的時日總是極少,相聚了約一月之後,劉備主持完張飛與夏侯氏的婚禮,四人便又各自分散。
劉備仍是返回并州。畢竟如今幽州落入曹操之手、軻比能又趁勢西進,敵我消長之下,雁門、定襄兩郡的防務顯得捉襟見肘。故而他打算重整拓跋鮮卑與南匈奴部民,在雁門設置義鎮,又許之以高爵授田,打算以此聚眾來守衛平城、強陰等要地。至於此前鬧出的封王一事,他與陳沖誰也沒提。
關羽被重任為前將軍,負責籌劃督建三河騎士的相關事宜。但過去年的鏖戰後,河內被曹軍侵占近半,河南近為白地,要想重建當年的三河精銳,談何容易?關羽唯有以河東為主重新募兵,一面軍屯一面養馬,並修繕河東至河內的險惡山道。
至於張飛,他自己本想出鎮涼州,也新練一支羌軍。但陳沖知他性格火爆,難以與隴上涼人共事,故而否決了。繼而轉令他到桃林塞與風陵渡相鄰處,負責新建一處關卡。原本的函谷關雖然險塞,但並非能隔斷東西溝通,稱不上絕險。而為了避免再發生董承塞關的事件,也勢必將險要置於親近之人手中。至於新關的名字,因大河在關前南流,潼激關山,故將這座新建的城關命名為潼關。
而陳沖自己,則開始著手梳理法令,更變科律。自炎興元年以來,陳沖一直以為天下未平,貿更律令,易使諸侯不安,朝中生亂,故而一直以安民為主,廉治為輔。但如今曹操已成巨寇,天子已然離心,南方諸州也形同割據,如此亂象,非變法不足以平制。故而陳衝下定決心,將在國中實行全面的更法改制。
到了初夏的一日午後,有三人騎馬來到陳沖府前。他們跳下馬,把馬兒拴在門對面的桑樹林裡。三人中,領頭的竟是一個孩子,他身著黃色綺羅衣,腰間纏著綴有玉石的牛皮腰帶,上懸短刀。另外兩人青素衣服,顯然是這孩子的僕役。
這孩子並不急於前去叩門,而是解開腰帶,並脫下身上標識顯貴身份的衣服。這時,從人遞上白色圓領袍子,交給孩子穿了,他只用布帶束腰,也不佩刀。這時已經是初夏了,天氣有些悶熱,兩個從人解了水袋,走到林子中乘涼去了。這孩子才獨自一人前來打門。
開門的是陳沖的獨子陳章,他此時不過六歲,但極為聰慧,聽到敲門聲,便知道是誰來拜訪,竟先於僕婦們前來迎接。看到來客的同時,他笑起來,拉著手就往門裡進,一面走一面打趣道:「阿兄怎麼來得這麼晚?是路上又去獵鷹了?」
哪知門前這人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徑直從陳章身旁走過去。陳章只好伸伸舌頭,笑臉跟在他後面,一直走到內庭。只見陳沖正和幾個尚書坐在書房裡議事,討論的正是即將頒布的《甘棠律》。
陶丘洪手持律文,對陳沖皺眉問道:「使君,廢除肉刑一事,自然是善政,無人可以指責。只是死刑皆處之以絞,又廢三族之罪,是否太輕了些?即使是大逆之罪,也不過是罪止一人,恐怕不足以平人心,立國威吧!」
天氣悶熱,陳沖用頭巾纏頭,穿寬鬆布袍,再緩緩說道:「無論是鴆、絞、梟、斬,都不過一死,人死如燈滅,不可復生,這便是極刑,極上加極,徒顯殘忍,如何能再立威?」
說到這,他飲了一杯涼茶,又談及廢誅三族,說:「而誅三族罪,禍及老弱,戮及無辜,又焉能收服人心?刑罰不止有懲惡的作用,亦有導善之效。若因親而罰,人若謀求自保,那一人作亂,舉家畏罪,也不得不隨之作亂,這豈非迫人遠善而近惡?」
陶丘洪無言,退下後,虞翻又搖著扇子問道:「老師新律,未免過嚴。上至衛禁戶婚,下至斗訟詐偽,事無巨細,皆有名例,百姓無知,焉能記此繁雜?鄉縣獄吏亦是難為,如此碎語,怕不如簡雅吧!」
陳沖看了他一眼,答說:「名例雖多,但神韻無二,無非是崇德尊高而已。若是平常處事,自不會與名例違背,若是心懷叵測,積慮為惡,則事事皆嚴,這便是改律的要旨。」
「至於為何碎語,」陳沖笑道「古時舜、禹、皋陶這等聖人言語,自然母須多言;但見周公以《大誥》言及大眾,不也是碎語長談?律不多不足以明善惡,語不碎不足以教黔首。仲翔,這個道理我在太學中談過啊。」
說到此處,眾人的口都有些幹了,飲茶也不足以解渴,便喚人取了幾盤甜瓜進來,幾人削著皮分食解渴。這時候,陳沖才看見在樹蔭下站著兩個孩子,便揮手讓他們進來。那孩子這才躬身對陳沖施禮說道:「劉燮拜見叔父,今早太學王博士授課,講多了兩刻鐘,故而來得遲了。」
這孩子正是大漢大將軍劉備的長子劉燮,如今小字阿鑒,匈奴名是莫賀咄。今年他已滿十歲,在劉備看來,已是學經明事的年紀。劉備自己武才尚優,文才卻是尋常,為了將來考慮,劉備便派人送他到陳沖府中,希望陳沖親自調教。陳沖自然明白,便讓劉燮在府中居住,平時先去太學聽經,回府後再加以凋琢。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