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劉燮(2/2)
這孩子正是大漢大將軍劉備的長子劉燮,如今小字阿鑒,匈奴名是莫賀咄。今年他已滿十歲,在劉備看來,已是學經明事的年紀。劉備自己武才尚優,文才卻是尋常,為了將來考慮,劉備便派人送他到陳沖府中,希望陳沖親自調教。陳沖自然明白,便讓劉燮在府中居住,平時先去太學聽經,回府後再加以凋琢。
陳沖指著一個空的胡床對他說:「先坐到蔭涼處涼快一下」,又問道:「今日王博士講了什麼?」
劉燮端正回答說:「今日說了《論語》,但多是些空話,無甚意思,不如聽叔父講史。」
陳沖聞之一笑,他說:「我在你這年紀,也覺得無甚意思,但讀還是要讀的,將來明悟精神,便知其可貴了。」
劉燮與陳沖的長子陳時本是同年出生的同齡人,但此前陳時已經夭折,陳沖一見到劉燮,便難免會想起城下滅門的場景,悔恨之下,繼而將劉燮視如己出,每日都要詢問學業,傳課解惑。可惜劉燮對經學不敢興趣,常說道:「些許儒術無有甚用,但知道典章、造句就可以了。」陳沖考慮到他未來也做不了經書博士,也不勉強,但也還是讓他將四書五經都背熟了,以後總可以陶冶情操。說起來,劉燮之聰穎善悟,絕非尋常學生能相比,陳衝心里還是有些惋惜。
不過他也秉持著因材施教、因玉而琢形的原則,對劉燮善加引導。初時,劉燮受并州武夫和匈奴風氣的影響,極為好武,每日都騎馬練箭,根本不願讀書。陳沖就跟他說劉邦項羽的爭霸故事。
劉燮初時極喜項羽,以為挾弓持矟,跑馬廝殺,項羽可謂古今第一。但聽到烏江自刎後,陳沖問他:「論武勇,項羽無人可及,為何卻落敗在高祖手下?」劉燮若有所思,回答說:「高祖皇帝能指揮幾十個遜色項羽的大將,但項羽卻只有龍且一人,這焉能不敗?」自此以後,他雖仍不讀經,但也變得愛聽陳沖講史了。
陳沖此時又與劉燮聊了些太學諸事,大體問完後,正要讓他去歇息,忽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使他問劉燮道:「方才我與陶丘公、虞君議論律法,一人說寬,一人說嚴,阿鑒,你說這新律到底是寬是嚴?」
劉燮想了一會,答說道:「陟罰臧否,本就是祛惡揚善,懲惡必嚴,揚善必寬,方才兩位先生的疑問,不都是在誇讚新律合適嗎?」
陳沖聞言大笑,他對眾人指著劉燮說:「大將軍有麒麟兒啊!」
過了幾日,孫乾從左馮翊趕來,和陳沖商議秋後的開渠一事。正議論間,他看見劉燮從門前走過,忽然想起了什麼,便與陳沖問起劉燮的近況。陳沖頗為奇怪,很快,就見孫乾靠近了,低聲說道:「大將軍之子真是非常人,不是神人轉世,也必有天命庇佑。我跟著老師和您,從東到南走過這麼多地方,沒見過第二個他這樣的孩子。」
陳沖說:「他現在在太學也很有名,便是大他四五歲的,學識也不能和他相比。」
孫乾補充說:「有股王者凜然之勢。」說到這,他又提道:「說起來,我在霸府時,大將軍讓我幫忙看過公子的手相,他掌中有王哩!」
陳沖聽了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就說:「若是將來能夠平定河北,以大將軍的功績,封個王確實不難,這孩子自然也會是王了。」
孫乾點點頭,又頗為遲疑地說道:「只是,這孩子運勢雖強,但骨相太硬,面相又太薄,恐怕壓不住這等富貴,以後恐怕不會長命。」
陳沖聽得一愣,心想他說得到底是真是假?不過隨著孫乾告別,他也很快地將此事拋之腦後。畢竟未來發生的事,終究是由人自己實現的,劉燮的命運與禍福,陳沖只能盡力影響,但一切還是要靠他自己來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