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血屠濟南(1/2)
眭固自殺出降是在五月十三。第二日夏侯惇入據內城,兗州各郡分駐外郭。曹軍打開城中糧庫,發現其中囤米已不足萬斛,最多可以支撐全城兩月所需。而府庫中鎧甲、器仗也已見底,只剩下取下的箭簇等待更新箭杆。看來只圍不打,恐怕只要一個多月,城中也就山窮水盡了。
第三日,也就是五月十五,各軍開始縱情大掠。曹軍的做法是,在各自轄區內,分出無數小隊,搜羅人口並將之集中到容易關押之處,比如他們禮拜的道觀。歷城作為黃巾經營最久的城池之一,滿城都是中黃太乙觀。兗州軍士在搜羅人口的時候,遍入富戶大室,搶走便與攜帶的金銀綢緞。為了獲取財物,拷掠主人直至慘死者,隨處都可以瞥見。
歷城為通衢之城,十餘年來商旅匯集,富裕人家比鄰而居,是齊漢中名列前五的重鎮,可如今都無法逃脫遭遇瘋狂搶劫的命運。長劍三兩兗州軍人,身披綾羅綢緞,出入朱門,牽人妻女入室姦淫。人們的悲泣哀嚎,換來的不過是無情的鞭撻。
人口搜羅得差不多之後,平常摩肩擦踵喧嚷熱鬧的大街小巷,已是一片空蕩蕩了。路邊街角,隨處可見凍餓倒斃的死人。兗州騎士穿街過巷縱馬馳騁,不僅死屍被踐踏得面目全非,很多倒在路上不能行走的活人,也被翻飛的馬蹄活活踩死。
人去樓空的街巷,成了野狗出沒的場所,常常看到數十隻狗子撕咬搶奪血腥發黑的內臟。加上現在已是夏日,蚊蟲滋生,很快,全城都能聞到股股腐屍的臭氣。原本為歷城人所羨慕,飛往濟水北岸的烏鴉,此時又成群結隊飛了回來。他們落腳在屋頂樹杈,穿巷飛掠而下,踩在死人的臉上啄食眼珠。
城中被俘的軍人,主要集中在城北各樓。兗州士卒不問緣由,先拉出一部進行屠殺。軍人號哭之聲持續了一個下午,死者數以千計,血腥之氣十里外都可聞到。苦於直接殺人太費勁,就慢慢停止了。晚上,有俘虜哀聲問說:「不是說好為奴嗎?何至於此。」但還未有曹軍回答,就有俘虜反過來斥責說:「男兒生在天地之間,堂堂正正,他等違約自是小人行徑,我等領死就是,何故做小兒態!」
其中又有人從中認出左軍軍候劉石,知道他在河口會戰里臨戰投降曹操的事跡,當即大罵道:「你這瞎眼狗,也敢來這裡屠殺故舊嗎?」劉石聞言羞愧不敢抬首,只得匆匆走出城北,向曹操稟告此事。
而此刻的曹操大營,也正處於爭端之中。朱皓來到曹營,本就帶著劉備臨行前的囑咐,讓他關照曹軍,切勿再行奉高之事。這件事雖是與曹操的密探,但眾將都也是知道的,所以此戰本來也沒有屠城的打算。孰料曹操在歷城投降後,竟然臨時反悔,不止要殺降,竟連城中百姓也毫不放過,這在僚佐中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朱皓主動找曹操申述道:「曹公說好大赦,還是讓將士們都收斂一些吧!」曹操冷笑道:「這些賊子殺戮國家三公,是無赦可免的死罪,難道仲明聽說過這樣的前例嗎?」
朱皓愕然,無言以對。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對曹操的尊敬都了無蹤影,只剩下一懷憤懣。他轉而去找曹操麾下的那些僚佐,希望他們能夠忠於朝廷,幫助自己救下部分百姓。
可軍中大部分將領都對朱皓的言語嗤之以鼻,他們正因劫掠和屠城大發橫財,自然是聽不進去的。但還好,州府中也有僚佐如陳宮、魏種、臧洪等,心中對朝廷更為忠誠,對曹操酷烈的行事也有所不滿。他們便也對朱皓應允,一齊向曹操進言。奈何曹操仍舊不從,只說:「軍士即已入城,哪有讓他們再出的道理?逆賊之心與我軍心相比,又如何能夠並論?」
這時候,恰逢劉石進來問如何更快屠殺俘虜,曹操擺手說:「這有什麼難的?殺人最簡單的是挖坑填埋,不費力氣,也不見血腥氣,如果還是嫌慢,那就扔濟水裡去。」陳宮等人在旁聽得駭然。
當夜,兗州士卒將數千齊人俘虜牽至城外溝塹中填埋。第二天早上,又大群野狗跑來刨坑,亂箭也射之不去。朱皓看得這幅慘狀,無言以對,他又私下與陳宮臧洪等人哀嘆說:「曹操貪鄙殘忍,殺掠我青州百姓,致使濟南塗炭,萬民死亡。大將軍得知,就會說是我辦事不利,才導致如此慘狀,將來即使攻下青州,人們心懷仇怨,無法治理,過錯都將在我的頭上啊!」
陳宮見朱皓神情低沮至極,沉吟片刻,忽然壓低聲音向前,對他說道:「這怎麼會是朱君的錯處?當年劉兗州兵敗泰山,舉州惶惶,我見孟德多智善戰,又似心念朝廷,才聚眾推舉他為州牧。可知人到底難知心,我知曹孟德有武略,卻不知他行事如此酷烈,十倍甚於主父偃!且此前與邊使君多有齟齬,如今又不從於大將軍,來日豈非朝廷之大患乎?」
朱皓聞言,心中有了幾分贊同,問他道:「陳從事的意思,是要我怎麼做呢?」
陳宮趁機建議說:「曹孟德屢屢有不義之舉措,可大將軍卻不能大肆處罰,為何?是擔憂一旦罰罪,曹孟德便會擁兵作亂罷!他地處中原,毗鄰東京,若處理不慎,恐怕有慶夫之憂。這對大將軍確實是個難事,但對於我們卻不成問題,朱君可回去稟告於大將軍,此戰一畢,我等回到兗州,會暗中聯絡州中忠志之士,待有所成,大將軍可下令處罰,我等便以各縣府歸誠於朝廷,擒拿曹操!如此一來,兗州就能真正歸於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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