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逢義山(2/2)
逢義堡不大,只能容納約七千人在堡中生活。於是呂布便派典兵從事曹豹率先頭騎兵至高原東南角的莧麻河,監視高平涼人們的動向,自己則率大部,在逢義堡南五里的馬營水駐紮下來。羌人在這裡築有山營,能容納軍官在這裡住宿,但大部分軍人馬匹都只能自己尋找山崖,在其中露宿。晚上狂風從西北邊吹過來,帳外的厚盾都僕僕作響。新卒們聽著這些聲音,便開始懷念溫暖的酒肆之夜。
出發前,呂布給靈州的每名士卒都發了一壺滾燙的好酒,還請了一些羌女在軍中輕歌曼舞。這幅景象深深地烙在大眾腦海中,河東子弟更是如此,他們不能入睡,整夜地思念家鄉。軍士議論說:「奮武將軍要是想起齋戒修行的妻妾,想必更加難以入睡。」
原來在臨行之前,呂布的美姬王貂蟬在靈州舉行了齋僧大會,一連請了近百名天竺高僧,為出征將士求福。貂蟬已信佛多載,她問自貴霜來的高僧支度迦羅,如何能保佑將士平安歸來。支度迦羅說:「只要發願捨身,行八關齋戒,每日清晨沐浴、焚香、更新衣,口含旃檀,燒香懸幡,日念觀世音經不止,則可保一切平安。」貂蟬於是在府中立佛金身,脫去絲織衣裙,換上清補法衣,捨身修行祈福。臨行前,貂蟬對呂布說:「夫君歸來之日,便是妾身出閣之時。」如今這漫漫長夜,想必她仍在祝願遠去將士得勝吧。
如此又過了七日,高平的涼軍仍在匯合,遲遲沒有北上約戰的意思。這讓呂布等的頗為不耐,以至於在四月十五、十六兩日,接連派了三次使者前去約戰,詢問他們打算何時赴約。
使者都見到了韓遂,他高坐席上,卻語焉不詳,一會兒說五日後便可一戰,一會兒說尚不知時日,先請使者回去。這些舉動令呂布迷惑不解,部下中有人說,或許是將軍行軍謹慎,韓遂見無機可趁,心中已然怕了,又有人說,或許是韓遂故技重施,一邊令我們鬆懈,然而再忽出奇兵。
這時張遼獻計說:「將軍,我願去高平,觀察敵營虛實,若敵為實,則我軍可戰,若敵為虛,則其必有詐計,我軍當撤回河水,先奪回失地。」
張遼是呂布軍中屈指可數的猛將,但更為難得的是,張遼在上陣廝殺之餘,觀察極為細膩,常常能察覺出敵陣變動之中的疏漏與破綻,故而往往能批亢搗虛,一擊而取奇效。呂布正猶豫間,聽聞張遼敢冒奇險,大為歡喜,與張遼握掌笑道:「好兄弟,若真能得其虛實,此戰你功勞第一!」
張遼由是南下高平。高平城北便是涼軍大營,張遼路過時,細細觀察周遭布置,發覺涼軍營壘分散,兵員多老弱。即便如此,粗粗算下來,恐怕城前涼人只有兩萬出頭,這令張遼狐疑不已。轉而面見韓遂,再問其何時挑戰,韓遂仍舊含糊其辭,這更令張遼警覺。
因此出城之後,張遼並未立刻回軍,而是藏於高平城東北的一處山林里,觀察城中情形。就在半夜明月高照,間或蟬鳴的時候,張遼忽聞南邊聲聲鴉叫,一群烏鴉在大道的蔭林間飛了起來,在其下,可見如龍的黑影在緩緩出城,估計約有三千餘人。而到了次日辰時,城外又有一行人大張旗鼓,奏號凱歌而來,緩緩進入城內。
張遼頓時瞭然,向呂布通報說,高平城中並無大軍,韓遂所謂約戰,估計是想牽制我軍於此地,真正意圖恐怕另在他處。且過不了兩日,北面的斥候來報說,大河北岸似有人員往來,呂布頓時確信,在高平的只是疑兵。於是他立刻召回曹性,打算率部返回河水,先奪回顫陰渡。
四月二十日,呂布正欲拔營而行,高平涼軍忽然出城北上,出現在莧麻河前,呂布便移軍轉向,與涼軍隔河對峙。涼軍見其有接戰之意,便又緩緩退軍,似只有牽制之意,並不敢於呂布野戰。
呂布對高平為偏師的意圖更為確信,以其必為虛軍,無膽決戰。故而待其退走後,呂布令軍中各部暫時歇息,明日再行撤軍。自己則卸甲飲食,早入夢鄉,孰料睡夢之中,忽為一陣嘈雜的喊殺聲驚醒。
他匆忙走出大營,只見南營已縱起大火,不少騎著快馬的騎士,正在州府士卒間大肆砍殺,嚎叫與哀鳴此起彼伏,夾雜著箭雨在風中的破空之聲。
《重生之搏浪大時代》
原來,賈詡在高平設有兩座大營,一座堂而皇之地置於城北,令軍中老弱者駐紮其中,另一座則置於城南的弓背梁里,乃是涼軍精銳所在。如此一明一暗,張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還道涼軍在北面另有奇兵,實則涼人從設計之初,就打算傾力決戰。
在白日裡最後一次向呂布示弱後,韓遂領兵夜襲逢義堡,馬騰、成公英等部直摧南營,繼而一舉擊破呂布營壘。呂布自知必敗,只能領數百陷陣營倉皇北逃。
至此一戰,呂布軍中死傷無數,被俘無算,能回到靈州的不超過四千人,關中也為之大震。呂布隴上五年之辛苦經營,可謂一夜盡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