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毒士(1/2)
這一通言語的連消帶打,眾人間的硝煙消散許多,但最重要的問題尚沒有解決。
見眾人一時間陷入沉默,韓遂將目光移向自己,賈詡立刻就知道,馬上就是自己將要言語的機會了。
果然,韓遂注視了賈詡片刻,將目光默默移開,轉首對眾人笑說道:「諸位還不知道吧,今日議事我本來無意舉行,畢竟這幾年我處事不周,接連失利,如何敢對諸位交代?更別說要與宋兄言事了。是文和兄與我書信往來,說有大計計議,若有所成,便能助我等脫困隴坂,鷹飛三輔。」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賈詡,賈詡皆含笑以對。尤其是宋建,他方才並未仔細打量,此時眼眉卻如刀劍,最終卻一無所得。
他轉而向韓遂笑道:「韓約,若我沒有記錯的話,就是此人向牛輔、徐榮他們獻策,回攻長安,結果在龍首原大敗,牛輔李傕郭汜幾人悉數戰死,十餘萬大軍一日喪盡。他的話你也信?」
韓遂低眉順目,看著案下回答說:「宋兄此言未免太過重成敗,若無文和兄獻策,董軍早就為王允殺盡,又哪裡還能破武關、卷三輔,重創呂布、險克長安?若無并州出兵,朝野恐怕已在文和兄執掌,由此觀之,文和兄無非是惜敗陳沖一著而已。」
宋建無法反駁,自知言語實不是韓遂對手,遂又逼視賈詡,緩緩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聽聽賈君的高論吧。」
賈詡聞言,慢慢從席間起身,自謙說道:「正如河首王所言,敗軍之將,自然不敢言高論。」
可話到此處,賈詡卻並不直言策略,而是先接著韓遂的話往下說:「而韓公方才所言,其實對我也是謬讚了。當年血戰龍首原,豈是棋差一著?是我不通軍事地理,而龍首用兵如神,這才落敗罷了。」
說到這,他便開始複述當日戰事情形,為在座眾人細細講解。眾人雖然都知道長安一戰的戰果,對過程卻不甚了了。作為武人,平生所好無非布陣廝殺,所以一些本來對賈詡言語毫不在意的將領,此刻也不禁仔細傾聽,又頻頻詢問。
賈詡說自己戰前試探,令湟中義從藏身鳳棲原中,眾將心中都暗自叫妙,可聽到湟中義從竟不得建功,他們又覺得不可思議,最後賈詡說道牛輔孤木難支,他率軍支援,山脊頃刻間便為奇兵占領時,涼州諸公端坐良久,不能再發一言。
這樣一番講解完畢,就已過了半個時辰,太陽升到屋檐之上,可聽聞燕雀在院中的咕叫之聲。可眾人還在心中假設,若自己是賈詡,能否在此戰做得更好,最後還是馬騰先說道:「我看先生布置,正奇相輔,廟算已極,至於後敗,非先生過錯,乃是軍心不齊,先生無法兼顧的緣故。」言語之間,已對賈詡非常尊重。
賈詡卻反問說:「可我往常也是如此布置,為何只有陳沖能將我擊敗呢?」眾人聞之面面相覷,又聽賈詡說,「這是因為,只有陳沖才能找到我的破綻啊!故而我確實弗如遠甚。」
諸人皆默然,雖有自貶志氣之嫌,卻也無人否認賈詡言語。
賈詡此時再說道:「然而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我於軍陣之事不若陳沖精熟,卻無礙於今日。」他繼而問道,「諸位可知朝中形勢?」
酒泉太守黃衍搖首道:「初時尚有所聞,只是近兩年來,多為呂布所牽制,哪還有閒暇去關注朝政?」
賈詡聞言亦是搖首,斜過身對黃衍說:「呂布無賴之徒,北地輕狹兒,雖有勇武,但畢竟少智,如何能與諸君相抗?無非是有朝廷錢糧輜重相援,又有陳沖謀劃大略罷了。諸位若不能知曉朝中形勢,無異於捨本逐末,自然也就不能取勝了。」
眾人聞言,皆頷首贊同。金城太守成公英乃是涼人中智者,韓遂麾下謀主,此刻不禁發言道:「文和兄說的自然大有道理。故而前兩年,我也曾刺探消息,但陳沖執政以來,朝廷日漸強盛,民心日益歸附,又已占據山險,我實不知如何應付。而如文和兄所言,陳沖又極善兵事,那我軍豈非必敗?」
賈詡接道:「那成兄是知之無路,所得不詳罷了。」賈詡頓言片刻,忽然說道,「諸位還不知道吧,如今的朝局,已是上下離心,內外掣肘,大亂在即了!」
眾人無不悚然,都問發生何事。賈詡便談起去年年末天子強令河北退軍、劉備繼而罷黜皇黨的鬥爭,他分析說:「自古最難之事,莫過於伴君。最險之事,莫過於篡位。劉備已露不臣之志,而陳沖猶自安撫朝政,最難最險的事情,都由他們做了,其餘諸事哪裡還能如意呢?而且天子忽然性情大變,我料定是有人在京中攪風攪雨,且頗有手段。倘若劉備繼續逼凌,朝中必然生亂,且只在這兩三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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