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河東退兵(1/2)
天明前,被捉到的並人們被帶到了涼軍大營邊,一同被帶來的,還有幾個并州司馬。呂布命人給那幾個督將水喝,讓他們坐在地上休息。其餘被捉的六百多個人,呂布沒有多問的打算,統統被斬首推到壕溝里去了。
呂布之所以留下這幾名司馬,主要是兩個原因,一個是想詢問下如今并州內部的詳情,好做後續布置;一個是他自己也是并州人,說起來他們也算同鄉,呂布還是有招攬之意的。
孰料剛一開口詢問,一直被縛住的,蹲坐旁邊的一個並人突然跳起來,沖呂布大喊道:「呂奉先,我認得你。當年龍首和大將軍待我們打進西京的時候,你就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城裡,一聽說我們勝了,你傷都沒好利索,就巴巴得跑到龍首前討要職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又要認父了!做大將軍,你配嗎?!」說罷大笑起來。
在從人將那人拖下去處死的時候,呂布略顯尷尬,其餘的人都低著頭,仿佛什麼也沒聽見。事後說起來,那人好像是西河的一名雜胡,叫畢斯什麼的。
天明時分,霰雪紛紛擾擾。滿地儘是燒焦的斷壁殘垣,到處都還冒著煙。校尉郝萌騎馬抱著一個富室女子,從廢墟中走過。女子渾身赤裸,外面披上了軍人的皮袍子,不知是害怕還是寒冷,一直在瑟瑟發抖。沿路的州府軍人,坐在路邊休息的,都朝他笑著打招呼。郝萌也不時和人們聊上數句,一面緩步策馬漸漸走遠。再抬頭看他們的背影,卻見馬兒慢慢不走了,那女子突然赤腳跳到地上,慌慌張張地跑走了。看郝校尉,依然坐在馬上不動。過了一會,他好像坐不穩了,搖搖晃晃起來,擺了五六下,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來!人們大驚,連忙跑上去看,只見郝萌胸口插著一把短刀,刀鞘還別在腰帶上。他睜著眼睛仰面朝天,已然氣絕。
再找那女人,早不見了身影。有人說:「匈奴人做不到的事情,給個弱女子做到了。」議論了一會,依然各自散開。
呂布軍在絳邑停留三日,共掠奪生口五千餘人,都用繩子繫著,帶回到蒲坂去,命他們再在蒲坂周遭修建土山,剩下的人,戰後都當長安的人市上賣為奴隸。賈詡在此時來信問前線的戰況,呂布也如實回書,說已留了千人守城,河東已是囊中之物,並在信末自豪地說:「此時絳邑要找出一條活狗,都已不易。」
蒲坂城中的守軍得知鹽池、絳邑兩戰大敗,心都涼透了。如今從城牆上望過去,又有茫茫如螻蟻般多的難民被驅使圍城,很多軍官都沒有了作戰的決心,在私下裡太息說:「城是守不住的,我們的守卒莫非比絳邑多嗎?絳邑也守不住啊!如果明智的話,現在就應該整頓軍士,從夜間突圍北上。」
到了這時候,連牽招都心有猶豫。畢竟強違軍心下,再卓越的將領也難有作為。只是又顧及陳沖已率軍西向,不知所蹤,若是自己違背陳沖布置,恐怕置其與死地之中,一時間真不知如何是好。
於是眾人在夜裡再次召開軍議,商議此行的來去。
牽招先問軍中幾名軍司馬的看法,一名軍司馬出前說道:「陳使君事前已有允諾,說我等在此堅守,必有援軍來救,令呂布不戰自退。可等了二旬,如今已是臘月了,援軍也沒見影子。沒有援軍,在這裡就是死地,怎麼守呢?還是撤罷。」
但司隸府京兆從事李義駁斥說:「絳邑豈能同蒲坂相比?他們準備不周,城牆也比蒲坂低矮。據說賊軍不用雲梯,一人握槊頭,一人握槊尾,便能將人頂到牆上。蒲坂城牆高四丈,豈是絳邑所能比?此前賊軍連攻三日,皆徒勞無功,此時就走,不嫌太早嗎?又如何對得起使君信任呢?」
話音剛落,當下又有人反駁說:「城牆再如何高,也不過是拖延時日而已,我們如果不趁早走,那精疲力盡時,自然就走不了了。況且,不過是一座城池而已,丟了又如何呢?若是擔憂城池為人所奪,不如走之前放一把大火,留一座廢墟給他們就是。」
這話贏得了大部分的人贊同,以為是上計。但有人注意到,陳登和牽招都沒有表態,他們不說話,就意味著事情還有回圜的餘地。
先說話的是陳登,他斟酌著對牽招說:「如果光說守城,其實是可以守的。只是賊軍接連獲捷,士氣大盛,我軍外無強援的情形下,士氣低落,再想像之前那樣守城,其實是不可得的。」言下之意是,他還是贊同棄城北走。
牽招其實也是如此想法,但讓他下令,他卻難以下定決心。他看著眾人望向自己的眼睛,不由想:使君把城池託付給我,我這一退,也不知使君那邊會如何?他不由想到陳沖離開時囑託的場景,忽然有了念頭,便對眾人說:「請諸君稍待。」
就在眾人疑惑間,過了兩刻,他攜著陳章走入營帳內,當著眾人的面對陳章輕聲說道:「賊軍圍我益嚴,諸將恐不得生,欲我率軍出城,不知公子可願隨我出城?」
眾人聽罷,都不免有一股荒誕之感,畢竟陳章不過四歲幼子,能作何決定?事後護衛他離去便可。但見牽招如此鄭重其事,他們也不便多言,此時只能平氣凝神,看陳章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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