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打一頓吧。(1/2)
釣魚是一件愉快的事,也是一件刺激的事。
想要真切地品味到釣魚的滋味,你就得以身犯險,肉身成聖。
因為一馬平川的荒原上沒有燈火,風平浪靜的河流里從無大魚。
別人不敢去的地方,我去!
別人不敢釣的魚,我釣!
那些擁擠的地方,出了陌生人的狐臭,幾乎什麼也撈不到。
孤獨與刺激才是一個釣者真正的歸宿。
姜至坐在這個鎮上人幾乎少有過來的魚塘邊上,輕輕地握著釣竿,想起曾經在網上看過的一篇「釣魚聖經」。
那個年代的許多中年人都是這般,對釣魚有一種超越了本我的痴妄。
他們拿起魚竿,走向洶湧的水庫,就會看見當年那個獨自走向陌生城市的自己,只不過那時城市上空的的雲霧繚繞,換做了此刻靜水深流中的艷陽高照。
每一次揮桿,那個當年跟黃牛大家,跟小販鬥智的自己又會浮現於眼前,就像一朵二十年前的花再度盛開。
釣魚,釣的早就不是魚。
「可樂,你說那位真的會來嗎?」
呂可不耐煩地扭頭問道,對他而言,枯坐在這兒看著眼前一動不動的浮標,不亞於一場只能堅挺不得釋放的酷刑。
少年人只想著釋放,中年人才明白堅挺的好處。
姜至不說話,扭頭看著他,耳畔傳來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他朝著呂可微微一笑。
很快,兩個男人從山林中走下,來到了岸邊。
瞧見姜至和呂可的身影,不禁微微一愣,像是沒想到在這樣一個偏僻的魚塘也能碰到旁人。
領頭的男子不為所動,朝著岸邊的小木屋走去,老闆也快步迎了上來,陪著笑說了幾句,那兩個男人便走向了姜至二人的對岸。
老闆夾著兩個小板凳,扛著一把遮陽傘,手臂上還掛著個裝滿餌料和各種工具的袋子跟在身後。
時間就在雙方的對坐中悄然流逝,然後,姜至默默起身。
他緩緩繞過魚塘的一邊,走過了魚塘塘主的小木屋,走到了對岸,在那兩個釣魚男子的遮陽傘旁停步。
準確來說是在那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旁站定,然後輕聲道:「在這兒,只能釣起那些本就溫順的魚兒,不用調餌、挫餌,不用做任何的準備,釣魚就只是為了來釣魚而已。」
姜至說著那些自己積累多年的釣魚經驗,偽裝出一股見多識廣的闊少在夜總會打媽咪屁股的幹練和自信。
可惜,中年男人只是扭頭看了他一眼,便緩緩收回了目光。
中年男人身旁的那個更年輕一些的男子更是小聲委婉地提醒道:「兄弟,別驚了魚。」
姜至朝著那個年輕男子歉意一笑,就在年輕男子以為他要識趣離開的時候,姜至開口道:「周鎮長就打算在這兒釣一輩子魚嗎?」
中年男子霍然扭頭,看向姜至,姜至神色坦然,平靜地承受著他審視的目光。
「小劉,去幫我再拿點餌料過來。」
中年男子開口吩咐道,聲音不小,壓根沒有怕驚著魚兒的意思。
年輕男子愣了愣,看著腳邊,「領導,這兒還有好多.......」
話沒說一半,中年男子眉頭一皺,他便恍然大悟,起身快步離去。
「抽菸嗎?」
中年男子從兜里掏出一支煙,遞向姜至。
姜至伸手接過,然後大剌剌地任由中年男子舉起火機幫他點上,輕吸了一口,吐出一口輕薄的煙霧。
時隔半月的第一支煙,並沒有給他造成什麼不適。
中年男子給自己也點上,猛嘬了一口,借著升騰的煙霧開口道:「兄弟,怎麼稱呼?」
姜至輕笑一聲,「周鎮長,你覺得這個文興鎮怎麼樣?」
見姜至不搭他的話,中年男子也沉默了起來。
謹慎,是一個官員的基本素質。
姜至也不以為意,他要的只是中年男子能夠耐心聽他說完這一段話。
「這個鎮子,還很落後,如果不是本地人,來到這兒工作的人會很失落,但對於周鎮長則不同,落後換個角度說叫進步空間大,很容易做出成績,進而謀得仕途上的晉升,想必周鎮長來之前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周鎮長卻忘了這兒還有個薛書記,在華夏的政治體制中,一把手本就幾乎掌握了絕對的權力,更何況這位薛書記還是一個背靠大樹,行事又霸道的人。於是,我才能在這兒遇見寄情山水的周鎮長。」
「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你雖不甘心,但沒用,因為那位薛書記的背後是如今幾乎板上釘釘上位縣長的馬副縣長,他的根基會更穩,你的日子會更不好過。接下來,要麼黯然離開,要麼就老老實實當個跟屁蟲。」
姜至看著中年男子越來越凝重的神色,微笑道:「但是,如果我告訴你,這位薛書記背後的大樹很快就要沒了呢?」
中年男子猛地扭頭,雙目如電,直視著姜至。
姜至笑容不改,「如果我還告訴你,農村建設,將是未來幾年政壇極其出政績的地方,你要是能把握好這一股風,兩三年勝過你十年辛勤鑽營,你又該作何打算呢?」
中年男子的神情反倒是平靜了下來,看著姜至,「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姜至站起身,一臉回憶的悵惘之色,「我的長輩欠了別人一個人情,我是來還這個人情的,我畢竟不是官,所以需要找個幫手。」
看著沉默的中年男人,姜至卻主動伸出手,自報了家門,「我叫姜至,周鎮長,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中年男子也伸出手,和姜至輕輕一握。
這個在餘生中被他反覆想起的一次握手,此刻的他並無任何的概念。
姜至瀟灑離去,中年男子看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叫周勇,三十歲,文興鎮現任鎮長。
一切都和姜至所言一樣,他被大權獨攬,行事霸道的鎮高官薛武排擠得幾乎成了個光杆司令,寄情山水實在是心灰意冷的無奈之舉。
但他並沒有放棄,因為他還年輕,他還有著許多的報復和希冀。
哪怕是仕途上不順,身為一個窮苦家庭出身的人,再不濟心裡也還存著點為老百姓做點什麼的念頭。
坐回小板凳,周勇的臉色幾度變幻,沉吟不語。
遠處觀望的年輕人看見姜至離去,連忙跑過去,卻被周勇又揮了揮手,趕回了遠處的樹蔭下。
周勇從腰間解下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爸,回家了沒?」
「沒有,在樓下跟你張叔叔幾個下棋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正是周勇的岳父,東江縣高官,嚴貴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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