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打一頓吧。(2/2)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正是周勇的岳父,東江縣高官,嚴貴榮。
可惜,這個頭銜上要加一個【原】字,因為嚴貴榮已經退休好幾年了。
不然周勇的日子也不會這麼可憐。
縣城看似簡單,大多數縣城開著車二十分鐘就能繞上一圈,但每座縣城都有自己的生態體系。
裙帶關係之複雜交錯,通常讓外人難以下手,只有常年浸淫在這個圈子裡的人才能抽絲剝繭,又能如魚得水。
周勇也是借著岳父那點餘暉,才能這麼快坐上鎮長的寶座。
「爸,我有個事情想跟你請教一下。」
「行,我回家幫你找找看,來,誰來接我一下子,我回去給孩子找個東西.......」
周勇默默握著電話,很快,電話那頭就安靜了下來,岳父的聲音也變得嚴肅了起來,「說吧,什麼事?」
周勇斟酌著詞句,開口道:「最近縣裡有沒有什麼風聲?比如新R縣長方面的?」
嚴貴榮的聲音也有幾分遺憾,「目前來看,馬為民上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聽這語氣,顯然他對周勇的處境和想法一清二楚。
他嘆了口氣,「不行我豁出這張老臉,看能不能找幾個老夥計,幫你活動到其他地方吧。」
「爸,我今天遇見了一個人。」
說完,周勇就將方才和姜至見面的點點滴滴,每一句話都幾乎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這是他的本事,也是當初一貧如洗卻能得嚴老頭看重的地方之一。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周勇知道自己這位老岳父是在用他那大半生的官場經驗在思考,於是也不催促。
「還人情,倒是真有可能。」
嚴貴榮的聲音緩緩響起,「當初漢光縣就有一個老紅軍,在戰場上救了一個戰友,後來老紅軍沒活到解放,那個戰友一路成了將軍,十幾年前,花了大力氣,不僅將那個老紅軍的後代親友都一番安排,連帶著老紅軍那個村都跟著享了大福。」
周勇也附和道:「隔壁縣那位當了上將的高官,家鄉也得了大好處,那道路基建就比我們縣好一大截。」
「但這只是有可能。」嚴貴榮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勇的心思,開口提點道:「對方如果是來對付你的,怎麼可能會編一個完全沒可能的理由。事情的關鍵,還得落在馬為民的頭上。」
「我覺得他是真的。」周勇忽然開口,難得地在岳父面前表現出了一絲強硬。
嚴貴榮的聲音也登時嚴肅,「不要意氣用事!」
「爸,你覺得我賭不賭這一把,有什麼區別嗎?」
「怎麼沒區別,你要直接走了,也沒得罪馬為民,但你要是跟薛武鬥起來......」說到這兒,嚴貴榮的聲音一頓,周勇早就跟薛武鬥過了,只不過斗輸了,要說得罪早也得罪了。
「再斗一次,最差也不過再輸而已。就這麼走了,我不甘心啊!」周勇開口道:「如果那人真的所言為真,這真的是我的好機會啊爸!」
嚴貴榮再度沉默,若是一個外人,他可能已經毫不猶豫地批評起來,但這是他的女婿,是繼承他衣缽,維繫他家族在官場榮光的希望,他不敢武斷。
「你好好斟酌一下,不要急著做決定,回去吃個飯,洗個澡,冷靜下來細細想想再說。」
周勇也深吸了一口氣,「好。」
「哦對了,你不是知道那位的名字嗎?查查,或許能多些線索。」
「嗯好。」
掛了電話,周勇低頭沉思著。
水面上,浮標不住沉浮。
呂可叼著一支煙,看著姜至,「抽菸了啊?」
「應付了兩下。」姜至在小椅子上坐下,「總算是辦好了。」
呂可挪了挪屁股,「咱們得坐到什麼時候?這玩意兒我實在沒興趣啊!」
姜至看著對面,「等他們走了我們就可以走了。」
呂可看了看魚塘對面如老僧入定般的周勇,「那要是他們一時半會兒不走呢?」
「如果他們一個小時都不走,我們就走。」姜至看著呂可,「那就意味著我們的努力失敗了。」
呂可神色一凝,目光悄悄地停留在周勇的身上,就像看一個84、61、90的姑娘。
「動了動了!」他忽然低聲喊道。
姜至也看見了周勇和他身旁的年輕人站起身,找到魚塘塘主,給了錢,從他手上買了一條魚兒,直接離去。
整個過程,沒有朝姜至的方向看上一眼。
聽著摩托車轟鳴著遠去,姜至露出如釋重負的滿意微笑,「穩了!」
呂可也笑著恭喜道:「弓雖啊!可樂!」
二十分鐘之後,剛好十二點半,姜至和呂可也起身離去,坐上摩托車,趕回文興鎮。
只騎出不到一里地,姜至明顯感覺車子開始肉了起來。
「糟了,沒油了!」他捏住剎車,呂可連忙從后座跳下來,熟練道:「把副油箱打開,應該夠回去的。」
姜至點點頭,支起偏腳架,低頭看向油箱,傻眼了,「怎麼特麼一直用的副油箱啊?」
呂可聞言一愣,看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左右,嘴角抽搐。
......
下午兩點,戴鄂從床上爬起。
今天也不知怎麼的,午覺睡得特別香。
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包廉價的茉莉花茶,抓了一小撮準備扔進大茶缸里,猶豫了一下又鬆了鬆手指,漏回去了一半,然後從牆角拎起水壺倒上。
茶香漸漸升騰,他滿意地端著茶杯,打開了房門,站在門前,看著遠處熱鬧的報到學生。
一陣摩托車的馬達聲由遠及近,很快停在了他的門口。
「咦?你們回來啦!」戴鄂微笑地迎上一步。
前胸後背都是汗漬未乾的姜至看著戴鄂,「老戴,問你個事兒。你知不知道你車子沒油了?」
戴鄂點了點頭,「我知道啊!」
「那特麼我問你借車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啊?」姜至的語氣中甚至都有幾分悲憤。
戴鄂愣了愣,不好意思地道:「我想著你難得問我借個東西,我怕我說沒油,你不信,反而會覺得我小氣,所以就......」
看著戴鄂一臉認真的樣子,一旁的呂可幽幽道:「打一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