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4章 這場戰爭會在10個月以內結束嗎?(2/2)
那扇窗子裡,一個聽聲音就已經不年輕的女人輕聲說道。幾乎前後腳,一樓的鐵門也被人從裡面打開。
「快進來!」鐵門裡面,昏黑的門洞裡,一個看不清樣貌的老人招呼道。
「孩子們還好嗎?」托馬斯跑進去的同時問道。
「不是很好」
隨著鐵門關死,托馬斯重新點亮手電筒,衛燃也終於看清,守門的是個看著少說也有七十歲左右的老人。
他的個子並不高大,但胸口最顯眼的位置,卻掛著一顆南斯拉夫二等游擊隊之星勳章。
除了這枚證明身份的勳章,他的手裡還端著一支裝了彈鼓的波波沙衝鋒鎗。
「他們是誰?」這個二戰遺存下來的老兵微微抬著槍口問道。
「米哈伊爾老爹,這是露娜,來自射擊隊的隊醫,這是索菲亞,她是個護士。」
托馬斯頓了頓,指著衛燃說道,「他他是我的搭檔,他是個攝影師,我們給孩子們帶來了一些東西。」
「攝影師?你叫什麼名字?」米哈伊爾老爹警惕的問道,他手裡的衝鋒鎗都快杵到衛燃的胸口了。
「維克多」衛燃平靜的答道。
「給我看看你的相機」米哈伊爾看了眼衛燃掛在胸前的衝鋒鎗,警惕的問道。
「沒問題」
衛燃說著,假意將手伸進後腰處和背包之間的空隙為掩護,從金屬本子裡取出了那台尼康SP晃了晃。
「老爹,他真的是我的搭檔。」托馬斯說道。
「我要為孩子們負責」米哈伊爾說道,「進去吧」。
「和我來」
托馬斯說著,帶著衛燃三人熟門熟路的沿著樓梯走向了二樓,同時解釋道,「這裡以前是個消防站,後來改造成了一座學校。
戰爭開始之後,有很多失去父母的孤兒都被這裡的老師撿回來集中照顧了。」
「這裡有多少個孩子?」
「38個」托馬斯幾乎想都不想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等衛燃繼續問,他們已經來到了二樓。
這裡還有一道推拉式的防盜門,防盜門上縫著一塊厚實的半透明塑料布。
此時,已經有一個看著五十歲上下的乾瘦女人在門邊等著他們了。
「這是伊萬娜太太」
托馬斯熟稔的進行介紹,同時問道,「今天孩子們餓肚子了嗎?」
「沒有」伊萬娜太太等四人進來之後立刻鎖上了防盜門。
也直到這個時候衛燃才注意到,樓梯口這裡擺著一個用鐵皮油桶製作的爐子,樓道一側橫向擺滿了一張張的高低床,僅僅只留下了一側不足一米寬的一條通道。
這些高低鋪的上層睡的都是小伙子,下層睡的都是小姑娘。
而且看他們的年紀,最大的恐怕也就十五六歲,幾個年紀小的,恐怕只有六七歲。
「艾汀昨天又獵殺到了一隻流浪狗,而且還領回來幾公斤麵粉,這些夠孩子們吃幾天的了。
弗拉丹還用上次你送來的香菸和紅酒從黑市里換來了一些吃的,這些夠我們堅持幾天了。
現在的麻煩是很多孩子都感冒了,而且有傳染的跡象,但是我們根本沒有對症的藥品。
另外,昨天我們還撿回來一個孩子,她骨折的非常嚴重,艾汀昨晚就出去找醫生了,現在都還沒回來。」
伊萬娜一邊憂心忡忡的說著,一邊帶他們走向更了樓道的另一側,這裡被剪開的編織袋隔出了幾個半開放的單間。
「我們帶來了一些壓縮餅乾和藥品」托馬斯說道,「而且我還帶來了兩位醫」
「三位」
衛燃在一張桌子上放下武器的同時提醒道,「T代表的是獸醫,而且我最擅長的就是治療骨折。」
「好吧,是三位。」
托馬斯慶幸的說道,「而且我帶來了不少能換物資的小東西,還給你們帶來了幾支武器。」
「這些等下再說,先讓我們看看生病的孩子們吧。」同樣放下了背包的露娜提議道。
「生病的都在這邊了」伊萬娜連忙說道,「小天使們,快和我來吧。」
「我也算小天使嗎?」衛燃開著玩笑問道。
「當然」
伊萬娜理所當然的帶著他走到了緊挨著的另一個單間,指著躺在床上的一個小女孩嘆息道,「她就是骨折的孩子,也是受傷最嚴重的一個。」
「這是怎麼造成的?」
衛燃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孩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這個女孩雖然穿著衣服,但她的手已經腫成了蘿蔔。
而紅腫的原因她的手指頭都被折斷了
「她被認為是塞族人」
伊萬娜嘆息道,「他們認為她是,所以她就是,所以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懲罰,那些被愚弄的蠢貨。」
「骨折的不止手指吧?」衛燃問道。
「還有胳膊」伊萬娜心疼的說道,「他們.唉!」
「麻醉劑」衛燃嘆了口氣,「露娜,你有縫合經驗嗎?」
「有」
露娜用平靜的語氣道出了一個無比殘酷的練習過程,「塞拉耶佛有多的數不清的屍體,我已經用頭髮當做縫合線練習過無數次了。」
「那就一起吧」
衛燃說著,接過索菲亞遞來的麻醉劑,小心翼翼的推注到了這個小姑娘的身體裡。
「蒙住她的眼睛吧」
衛燃說道,「然後脫掉她的衣服,我猜她的傷口不止這些。伊萬娜太太,你知道她多大了嗎?」
「11歲到13歲」伊萬娜太太一邊在胸前畫著十字一邊說道。
「這裡交給我們吧」衛燃點點頭,示意托馬斯將手電筒遞給了索菲亞。
「露娜,檢查一下,看看她除了骨折還有沒有別的傷口。」
「有」
已經用剪刀剪開衣服的露娜壓抑著憤怒嘆息道,「引道撕裂,而且非常嚴重,全身.多處燙傷,是菸頭,我說,我猜是菸頭燙傷。」
「先處理骨折吧」
衛燃看向走到遠處的托馬斯,「去找些木板或者書本雜誌過來,還有布條和筆,至少十隻筆。」
「有,我們有很多。」伊萬娜連忙說道。
「按住她的肩膀和身體」
衛燃說著,輕輕拿起了這個小姑娘骨折的手臂,像是.
像是在用刑一般,一點點開始了斷骨和脫臼的關節復位。
在這個朝陽尚未升起的早晨,衛燃這個半吊子的獸醫一點點的修復這個小女孩被戰爭摧殘的軀體。
但他即便醫術再怎麼高明卻也知道,他就算能修好她的身體,她經歷的一切,大概也會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所以這場戰爭里誰是法吸絲?
衛燃在用各種顏色的鉛筆充當夾板固定這個小姑娘骨折的手指時不由的開始了思考。
塞族嗎?
克族嗎?
又或者穆族?
不,法吸絲藏起來了,他們藏在了戰爭的幕後。藏在了德拉甘的狙擊步槍打不到的戰場之外。
在這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中,骨折的手指、掌骨、手臂乃至肋骨被衛燃用鉛筆和課本充當夾板一點點的予以固定——就像給她穿上了一層可笑的、名為書本、知識又或者所謂文明的鎧甲一般。
「她會懷孕嗎?」
當衛燃接過持針器開始給這個小姑娘縫合撕裂傷的時候,露娜憂心忡忡的問道。
「也許會」衛燃嘶啞著嗓音如實答道。
「這場戰爭.」
露娜嘆了口氣,像是在妥協一般問道,「這場戰爭,會在10個月以內結束嗎?」
「我我不知道」
衛燃搖了搖頭,哪怕他是個歷史學者,哪怕他清楚的知道這場戰爭結束的精準時間。
「如果不能.」
露娜抹了抹眼角,「她最終還是會死的,以一個更加屈辱的方式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