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9章 回家不需要理由(2/2)
「確實」李羿忠嘆息道,「回家不需要理由」。
「我猜,肯定還有很多老兵的骨灰等待送回家吧?」
早就得到過提醒的穗穗問道,「以後我們其實可以一起做這件事的。
在幫老兵回家這件事上,CBI尋親團有足夠多的經驗,也有足夠多的人手來做這件事。」
「我會和我爸爸講這件事的」
李羿忠給出了他的承諾,他明白,這是雙方產生聯繫的開始,也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讓更多的老兵回家。
在略顯漫長的飛行之後,這架提前從海參崴飛來的小飛機在經停長沙加油之後再次起飛,最終降落在了苔南機場。
當程懷謙等人在衛燃和李羿忠等人的帶領下走出機場的時候,李銘華老先生和盧老先生已經在接機口等待多時了,一併在等著的,還有個長相介於李銘華老先生和李羿忠之間的中年人,顯然,那是李羿忠的父親。
事情進展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衛燃和穗穗什麼事情了,他們兩人帶著同樣以機組成員身份出現的卡堅卡姐妹習慣性的走在了隊伍的最後。
「和我預期的差不多」穗穗眉開眼笑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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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預期?」推著一個碩大行李箱的衛燃不解的看著對方,「你預期啥了?」
「我早就猜到你肯定能找到那位程阿公的家人」穗穗驕傲的說道,「我果然沒猜錯!」
衛燃聞言卻只是笑了笑,推著碩大的行李箱,跟著人群走出了機場。
在李羿忠的那位父親和祖父的帶領下,一行人乘車先行趕到墓地,祭拜了和李小五葬在同一片墓地的程官印。
緊接著,眾人又乘車趕到了李銘華老先生的老申城照相館。
這一次,那輛原本放在車庫二樓的三輪摩托已經被提前抬到了院子裡,已過古稀之年的李銘華和那位盧老爺子,也如數家珍的講著他們記憶里關於「程阿叔」的點點滴滴。
不過,此時此刻,衛燃卻並沒有在一邊旁聽,反而帶著穗穗和卡堅卡姐妹去了不遠處盧悅家的民宿。
這裡也是今天晚上他們下榻的地方,更是程懷謙一家人住的地方。
在這座建築後面並不算寬敞的小院子裡,衛燃終於打開了帶來的超大號行李箱。
這裡面沒有別的,僅僅只是裝著當初趙家父子給衛燃親手製作的那個小號吊爐而已。
隨著吊爐上下的炭火被引燃,衛燃也在借用的廚房裡熟練的開始了忙碌。
「這就是你用了一周的時間學來的手藝?」廚房門口,臉上沾著麵粉的穗穗好奇的問道。
「那可不」
衛燃得意的說道,「我現在這吃軟飯的狀態學別的也用不上,這打燒餅調灌腸燉肉的手藝才是正經玩意兒,以後你隨時想吃隨時給你做。」
「那現在呢?」穗穗問道,「幹嘛特意來這兒做?」
「這事兒得從盧悅的曾祖父說起」
正在燙麵的衛燃嘆了口氣,將他知道的一些事情簡單的複述了一番最後說道,「雖然咱們這次是為了接程官印回家來的,但是難得遇到老鄉後人,別的不說,好歹讓盧悅的祖父替他爹吃上一口家鄉飯。」
「吃飽了不想家」穗穗下意識的說道。
「是啊,吃飽了不想家。」衛燃跟著念叨了一句,隨後開始了忙活。
「我來幫你吧!」
穗穗說著已經挽起了袖口,「需要我做點兒什麼?」
「看住卡堅卡,別讓她們碰案板上的任何東西。」
衛燃交代了一個無比重要,甚至可以說事關成敗的艱巨任務。
這天傍晚,宴請程陳一家的餐桌上,在盧老爺子的面前擺上了滿滿一大盤灌腸和鹽水豆腐湯,另外還有一籃子燒餅。
「1988年的春天,我吃過這些東西。」
餐桌上,盧老先生拿起一個外焦里嫩的燒餅皮,熟練的掰開之後,往裡面夾了滿滿的灌腸,「那是我第一次去大陸,跟著我爹一起去的。」
說完這句,盧老先生咬了一大口燒餅夾灌腸,一邊大口的嚼著一邊說道,「和這個味道簡直一模一樣,是在我爹他長大的那個村子的村口吃的。
一起吃飯的村民說,我爹的父母兄弟叔嫂姐妹子侄,都被鬼子給殺了,一個都沒剩。
從那之後,我爹再也沒回去了,他說他沒有臉回去,我也再沒有吃過這些食物了。」
「戰爭結束了」
衛燃以同樣的方法給穗穗弄了一個燒餅夾灌腸,「那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你們也很快就能回家了。」
「早點兒回去吧」
盧老爺子嘆了口氣,隨後再次咬了一大口燒餅,用他已經不算堅固的牙齒費力的嚼著,大口的嚼著,試圖從裡面找出名為故鄉的味道。
等到第二天一早,遷葬儀式在早飯之後開始,程懷謙的小兒子程湘根駕駛著那輛三輪摩托,拉著程官印的骨灰,在李銘華親自駕駛的那輛奔馳轎車的帶領下開往了相距並不算遠的機場,最終甚至直接開進了那架特殊塗裝的安74運輸機並不算多麼寬敞的機艙里。
不過,這架飛機卻並沒有急著起飛,眾人也並沒有急著登機,反而又趕到了碼頭,任由衛燃和李羿忠各自舉著相機,給程陳一家,以及和他們坐在一起的李銘華乃至盧老爺子拍了一張合影。
「李老弟,盧老弟。」
程懷謙說著,將帶來的那把屬於程官印的大刀雙手捧著遞給了李銘華,「這刀就留在你們這裡做個紀念吧,我們不打算帶回去了。
這大刀本來就是一對,所以留給你們一把,以後只要這大刀在,哪怕隔著海峽兩岸,咱們也是一家人,你們在大陸也就有家。」
「程老哥這麼說,我們以後肯定要經常去的。」
李銘華痛快的接過那把大刀遞給了身旁的李羿忠,「以後你們也要常來苔南,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以後肯定少不了經常走動」
程懷謙說著看向了衛燃,笑著打趣道,「還有衛小先生,以後想吃海鮮隨時去我兒的店裡,但是可不能再偷偷往菜盤子底下藏錢了。」
「老爺子要是這麼說,以後我可得空腹去了。」衛燃跟著開起了玩笑,並且引來了周圍眾人善意的鬨笑。
「好了,咱們路上有的是時間閒聊。」
盧老爺子催促道,「別讓程阿叔等急了,咱們快點出發吧,我也早就想再去大陸走走看看了。」
「對,出發,咱們這就出發!」程孝先跟著說道。
這位李老弟和盧老弟跟著一起去大陸本就是昨天他們商量好的.
一起跟著的,還包括他們各自的夫人以及李羿忠和盧悅各自的父母,自然也就包括李羿忠和盧悅這倆最小輩分的年輕人。
安置好了準備留下來的抗日大刀,一行人再次來到機場登上了那架小飛機,隨後在眾多鏡頭的見證下相互謙讓著走上了機艙。
不久之後,這架特殊塗裝的小飛機在短暫的滑跑之後輕盈的升空。
但機艙里的眾人卻並不知道,就在機場的外面,有個同樣行將就木,少了三根手指頭和半條腿的老人虔誠的朝著機場的方向磕了幾個頭,隨後拄著拐杖一步步的走向了不到3公里遠的那座碼頭的方向。
就在這架載著一家人的安74小飛機飛過海峽的時候,衛燃也因為虎口處一閃而逝的燒灼感打了個哆嗦。
他依舊不知道,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林阿勇已經一步一步的挪回到了當初他發生車禍的位置,靠著那棵已經被歲月飼餵的粗壯了許多的行道樹,在喃喃自語中悔恨的念叨著什麼,最終靠著那棵樹,漸漸停止了呼吸——那是時代的傷痛。
一個多小時出頭的飛行過後,這架安74運輸機又一次降落在了湘江畔的長沙。
隨著艙門開啟,幾個根本不認識的地勤人員熱情的給眾人送來了一盤盤冒著熱呼氣的油炸臭豆腐,還送來了一盒黃土和一瓶湘江水,以及對程官印的誠摯感謝。
「回家了」
衛燃如釋重負的吁了口氣,大口大口的吃著用料豐富的油炸臭豆腐——和當年程官印做的油炸臭豆腐味道幾乎一模一樣,僅僅只是少了一份鄉愁。
這天午後,程官印的骨灰由程懷謙親自抱著送進了他家的墳地,替換了他的衣冠冢,和他的髮妻劉雁知完成了合葬。
趕在儀式結束之前,衛燃卻又一次選擇了逃跑。
「我們去哪?」
跟著逃跑的穗穗問道,她雖然跑了,但是已經趕來的鐘震明天一早就會主動聯繫李羿忠,並且以CBI尋親團的團長的身份和對方談一談送更多老兵回家這件事。
「來都來了,不吃點海鮮哈點啤酒就太虧了?」
衛燃故作輕鬆的說道,同時也重重的踩下了油門,駕駛著借來的麵包車,拉著三位漂亮的姑娘尋找著和平的煙火氣,還好,遍地都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