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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4章 活下來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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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因為地面反上來的潮氣,他睡的並不舒服,旁邊的何老漢,則是一整夜都在輾轉反側,直到天快亮了,這才艱難的進入了夢鄉。

終於,在尖利的哨音中,眾人相繼爬起來,一邊抓撓著全身各處被叮咬出來的紅腫,一邊打著哈欠去領取早餐,並在早餐結束之後,又一次投入到了清理戰場的工作中來。

「你們兩個」

昨天藉手電筒給何老漢的斜皮帶軍官攔住了他們二人,面無表情的說道,「你們兩個,幫忙轉運傷員。」

「謝謝」

衛燃低聲感謝了一聲,後者也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推著何老漢來到戰地醫院,背上多了一把大刀的衛燃還沒來得及詢問那把大刀的主人程兵權去了哪,便被催促著抬上了一名才經過連夜搶救的傷員送往了更遠處的野戰醫院。

這一路上,衛燃依舊時不時的取出相機按下快門,而和他搭伴的何老漢,卻一路保持著沉默,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沿著崎嶇的山路,兩人跟著擔架隊,抬著傷員送進了醫院。

趁此機會,衛燃也在病房裡尋找了一番,卻又一次沒能找到程兵權的影子。

他去哪了?

衛燃在暗暗思索中,跟著何老漢抬著裝在擔架上的藥品回到了前線戰地醫院,隨後抬上第二個傷員就往野戰醫院跑。

在他們二人一次次的往返中,在衛燃都不記得他們第幾次將傷員送到野戰醫院之後,何老漢終於還是一個踉蹌,膝蓋打彎眼看著就要跌倒在地。

「你還好嗎?」

衛燃一把拽住擔架,借上面的背繩拉扯讓對方沒有摔倒在地,隨後招呼著路過的擔架工幫忙。

「他怎麼了?」一個年輕的擔架兵問道。

「累暈了」

衛燃急匆匆的回應了一聲,和對方一起將何老漢放在擔架上就往剛剛離開的野戰醫院跑。

萬幸,經過一番觀察和救治,何老漢確實就是累暈了而已。

「民夫送去那邊的村子裡修養吧,醫院裡已經沒有多餘的床位了。」

這名醫生抬手指了個方向,說完之後便匆匆去救治送來的其他傷員。

謝過那位幫忙的擔架工,衛燃解下背後的大刀,隨後重新背上了何老漢,將程兵權的大刀拎在手裡走向了那名醫生手指的方向。

漸漸的,他們距離戰場越來越遠,前面被徵用的小村子也越來越近。

「勒邊!搞快梭過來!」

他這邊剛剛進村子,一個看著與何老漢年紀相仿的女人便立刻招呼著。

見狀,衛燃也不客氣,背著何老漢跟著對方走進了一片低矮的木屋。

此時,這木屋裡還有個看著已過花甲之年的老郎中正在給滿屋子的傷員治傷換藥。

那老郎中的身旁,還有個看著最多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在幫忙打著下手。

都不等將何老漢放下,衛燃卻不由的一愣,他看到了程兵權!

此時,程兵權就躺在一張靠牆的矮床上昏迷不醒,他的身上各處也都包裹著紗布。

「他怎麼在這裡?」衛燃指著程兵權錯愕的問道。

「前個兒抬過來的嘛,醫生講他傷得遭孽得很,救不活咯。」

那名郎中忙活一邊用洪亮的大嗓門答道,「我女婿看不得恁個造孽,就撿轉來了,你認得這個人哦?」

「我他能活嗎?」衛燃問道。

「看菩薩啷個安排嘛」

那郎中嘆息道,「醫個鏟鏟噻!」

「麻煩您儘可能救活了他吧」

衛燃鄭重的給那位老郎中鞠了一躬,隨後將手裡拎著的大刀放在了程兵權的身旁。

扭頭看了眼衛燃,又看了一眼衛燃送來的何老漢,那位老郎中輕輕擺了擺手,「老子撲爬跟頭地整嘛!」

「謝謝您」

衛燃說著,舉起相機給昏迷中的程兵權拍了張照片。

「咔嚓」

過於清脆的快門聲中,白光撲面而來,衛燃也跟著鬆了口氣,無論如何,至少此時此刻程兵權還活著,那麼接下來應該就是程官印了吧?

在他的期待中,白光漸漸消散,他也又一次聞到了血腥味。

當周圍的一切逐漸看清,他也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條木頭船上。

這條小木船並不算大,其上坐著的,似乎也都是些疲憊的民夫,而且即便算上衛燃和船夫,一共也只有五個人罷了。

只不過,這五個人里並沒有何老漢,自然也沒有程兵權。

在船槳和水面的輕輕拍打中,這條小船順流而下,卻始終沒有離江岸太遠。

「那點江邊怕不是鳧起個死人哈?」

就在這時,船上的一個民夫打扮的漢子指著江岸大聲說道,「船老闆兒,攏個邊看哈噻!保不齊是自家兄弟喲。」

「儘是死屍些嘍!」那位撐船的船夫話雖如此,但還是靠了過去。

然而,隨著小木船逐漸拉近,衛燃卻跟著心頭一顫,是程官印!

此時,程官印就被江邊生長的一棵雜樹攔著上半身,隨著水流的沖刷,他的身體也跟著不斷起伏飄蕩,隨時都有脫離那棵雜樹順流而下的可能。

「官印!程官印!」衛燃朝著對方大喊著。

「你認得到他噻?」船上的一個民夫問道。

「認識,他是我我朋友!」衛燃答道。

「弟兄伙,搭把力把他拽上船噻!」那位民夫立刻招呼起來,船上的眾人也立刻予以了響應。

很快,小木船在船夫的努力之下靠了過去,程官印也被眾人拽到了船上。

「人還挺起在嗦!」

其中一名民夫伸手試了下程官印的鼻息之後說道,「船老闆兒,亡命劃喲嗬!這還有口氣吊起的!」

隨著這一聲催促,那位船老闆也應了一句什麼,那撐船的速度果然快了許多。

與此同時,衛燃也將程官印的情況檢查了一番。

他腿上被刺刀穿過的傷口,用他身上原本的「斜皮帶」進行了綑紮,甚至那把原本綁在手上的大刀,此時都被他背在背上。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還有支盒子炮,脖子上甚至都掛著那台屬於楊齊治的相機。

難道說

衛燃暗自猜測的同時,也解開了對方腿上的皮帶,頓時,血液緩慢的從他的傷口流了出來。

萬幸,只看這流血的速度就知道,這一刀並沒有傷到動脈。

「莫要解開呀,會」

「不鬆綁活泛血脈,他這腿杆子就廢登堂嘍!」

船上的另一個民夫說道,「船老闆兒,朝前頭筲箕灣飆喲,那點兒有先生興許救得倒!」

「這路我熟得很!」那位船夫大聲回應的同時,也愈發賣力的搖著船槳。

「你這位朋友,怕是個斜皮帶官長嗦?」

剛剛提議的那名民夫好奇的打量著程官印以及他身上的那些少見的物件。

「是個通訊兵,三十三團的通訊兵,他叫程官印。」衛燃儘可能詳細的說道,他希望這些人能記住他的身份。

「兵權」

恰在此時,程官印發出了一聲囈語,衛燃也立刻綁緊了他腿上的皮帶。

可惜,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程官印卻再次陷入了昏迷。

在這一船的民夫的催促甚至輪番的替換中,本就順流而下的木頭小船也是越跑越快。

最終,這條小船靠在了一個略顯繁忙的碼頭,船上的民夫們也幫著衛燃背起了程官印,帶著他跑向了不遠處的一個小村子。

在這些熱心的民夫帶領下,程官印被送進了一個上下有兩層的木頭房子裡。

只可惜

衛燃暗暗嘆了口氣,這裡並非救治程兵權的那個村子,這裡甚至都沒有什麼傷員。

在他的旁觀之下,這座瀰漫著藥香味的草藥鋪子的裡間走出來一位看著能有七十歲上下的老人。

他只是看了一眼程官印的傷口,便招呼著眾人幫忙把他身上的制服乃至武器脫下來放進了一個竹筐里,隨後開始處理起了腿上的外傷。

「從上游漂下來的?」那老先生問道。

「半路撈起的」被趕到一邊民夫和船工們七嘴八舌的說道。

那位老先生點點頭,接著卻不再說些什麼。

在他的忙碌之下,程官印的傷口被敷上了藥,那老先生在不緊不慢的診脈之後,走到不遠處的斗櫃邊上開始抓藥。

見狀,那些民夫和船夫也在對視一眼之後,和衛燃打了聲招呼,隨後便各自散去,只留下他自己守著躺在藤床上的程官印。

「我們贏了嗎?」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的程官印有氣無力的問道,「贏了還是敗了?」

「贏了」衛燃回過神來答道。

聞言,程官印徹底鬆了口氣,隨後再次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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