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戰地攝影師手札 > 第1894章 喜相逢

第1894章 喜相逢(2/2)

目錄

程懷謙顯然也認出了程兵權,隨後便嚎哭著跪了下來。

「是啊,是我!」

程兵權在連連的咳嗽中費力的將已經是個大小伙子的程懷謙攙扶起來。

「這字是你刻的?」

程兵權將這孩子抱在懷裡,指著那塊石頭上剛剛描過紅漆的呈字問道,「我以為是你爹」。

「是我叔爹幫我運石頭過來刻下的」

程懷謙看向臉上神色有一瞬間茫然和無措的陳順,換上長沙方言說道,「我娘活著的時節,跟我講噠,哪個活得下來,就到老嗲嗲搖櫓的當噻鑿個『呈』字等起。」

「你你爺老倌他他還」

程兵權小心翼翼的用方言問道,卻只換來程懷謙一邊流淚一邊搖頭。

「你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衛燃開口問道。

「才回來」

程兵權抹了抹眼淚嘆息道,「去年冬天開始我就咳血了,這身子骨怕是堅持不了幾年了,我想著死前回來看看,萬一我大哥還活著」

「這是陳順」

沒有辦法據實相告的衛燃只能在暗自嘆息中換了個話題,「是他在衡陽城的時候救了懷謙,他」

「陳小哥大恩,我替我咳咳咳!我大哥謝咳咳咳!」

在無法壓抑的咳喘中,程兵權朝著陳順跪了下來,他身後的妻子和兒子,也跟著跪了下來。

「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陳順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將這一家人攙扶起來,隨後說道,「既既然懷謙找著家了,那那我也」

「叔爹,你別不要我了。」

程懷謙眼淚汪汪的一句話,卻也讓陳順終究是沒能忍住眼淚。

「當年的王律活下來了嗎?還有黃大叔還好嗎?」

衛燃問出一個無關的問題,也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他看的出來,剛剛程兵權其實是想把懷謙帶走的,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來。

「王律大哥活下來了,不過他去年就去潮蘚戰場了。」

程兵權的老婆似乎看出了懷謙和陳順之間的不舍,也跟著轉移了話題,「我爹也還好,還在當木匠呢。」

「那就好」

衛燃徹底鬆了口氣,晃了晃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相機說道,「難得重逢,讓我先給你們拍張合影吧?」

「是該拍一張」程兵權連忙贊同道。

「用我爹留給我的這台拍吧」

程懷謙手忙腳亂的從那個竹筐里翻出個已經破破爛爛的太郎包,從裡面取出鬼子飯盒,又從裡面取出了那台相機。

「我來拍吧」

衛燃說著接過了對方的相機,等這一家人在那塊石頭邊站好,他這才按下了快門。

當白光漸漸升起,衛燃頗有些擔憂的最後看了一眼程兵權和陳順。

他不知道程兵權的身體還能堅持多久,他也不知道,陳順是否能在有生之年去一趟海邊看看。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活到了戰爭結束,看到了戰爭結束,這無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在他又一次嘆息中,白光漸漸消退,他也再一次回到了克拉拉夢境中的農場。

習慣性的看一看周圍,衛燃將目光投向金屬本子的時候,那支羽毛筆也已經寫出了新的血紅色字跡:

第五幕

角色身份:藍燈籠衛燃

回歸任務1:為程官印拍下至少三張單人照

回歸任務2:每天售出至少50個燒餅,不得低於定價,不得虧本經營。

回歸任務3:撞傷巡邏兵林阿勇

回歸任務4:為程官印拍下遺照

藍燈籠?又是藍燈籠?

衛燃不由的心頭一動,他有預感,接下來說不定能見到李小五。

在他的胡思亂想中,白光重新遮蔽了眼前的一切,他也看到了這次能用的道具。

尼康SP相機、攝影箱、隨身酒壺、純銀煙盒、打火機。

除了這些小件,還有安裝了航空相機和帳篷等物的威利斯MC吉普車。

當白光開始消退,他最先的感受便是撲面而來的火熱炙烤,緊隨其後,他便聞到了來自灌腸的肉香味。

等到周圍的一切開始清晰,他也立刻注意到,自己正在一個並不算很大的房間裡。

自己的身上穿著粗布衣褲以及一條薄帆布做的圍裙,胸前的口袋裡,還有一些不同面額的零錢,脖子上則是一條白毛巾。

再看周圍,這房間不大,看起來更像個廚房,裡面除了靠窗位置有個用油桶改造的吊爐之外,還有個快要熄滅的煤爐子,旁邊的案板上放著剛剛做好還冒著熱氣兒的灌腸。

再看旁邊,除了案板以及麵缸、鹹菜缸之類的擺設之外,牆角還堆了不少煤球。

挪開弔爐看了一眼,衛燃將裡面烙好的燒餅撿出來,隨意拿了一個切開,又切了一截灌腸夾進去用力一捏。

左右手來回倒讓被燙的雙手緩了一下,衛燃拿起一張草紙包好這個燒餅送到嘴巴咬了一口,隨後走出了這個悶熱的小房間。

這就是個面積不大的三合院,正房三間,廂房左右一間,中間青磚鋪地的院子裡,還停著一輛鬼子生產的SB7三輪摩托車。

只不過,在看到這輛三輪車上的物件時,他的表情卻難免有些古怪。

這輛車的貨斗並不算大,貨斗一側綁著根竹竿,其上掛著一盞帶有燈罩的照明燈。

貨斗內部,靠近車頭的位置有一半的空間擺著一個木頭箱子。

這箱子的蓋子上,還用紅油漆寫著三行繁體字:

正宗吊爐燒餅

夾后羿灌腸一元一個

夾鹹菜一元兩個

掀開這木頭箱子的蓋子,衛燃不由的啞然。

這箱子裡,包括蓋板都有厚厚的一層白色塑料泡沫用作保溫,裡面有一半的空間鋪著一條白棉布的小棉被,上面整整齊齊的擺著少說也有五六十個熱氣騰騰的燒餅,另外還有個竹夾子。

箱子的另外一小半隔艙里,嚴絲合縫的放著一個長方形的搪瓷茶盤,裡面堆著幾圈灌腸,其上還有個帶蓋子的搪瓷奶鍋,裡面裝的全都是油汪汪的炒鹹菜絲。

「還真特娘的專業呀」

衛燃扣上蓋子的同時不由的看向車尾,這貨斗的後半部分,一半的空間擺著一口小吊爐。

扯淡的一點在於,這吊爐根本就是自己去趙老先生家拜師學藝的時候,老家父子用商用天燃氣瓶給自己改裝的那一個。

貨斗里剩下的最後約莫著四分之一的空間是另一個木頭箱子,兩個箱子之間僅有的縫隙里放著一塊並不算大的案板以及一把同樣不算大卻格外趁手的菜刀,和旁邊欄板的縫隙里則是裝在檔案袋裡的厚厚一沓草紙。

而在最後這口箱子裡面裝的,卻是一袋袋裝在大號牛皮紙袋子裡的煤球。

特麼至於這麼精緻嗎

衛燃在暗自腹誹中吃完了手裡的燒餅夾灌腸,隨後去這小院的另一側廂房乃至那三間正房看了看。

這一圈下來他也發現,這個實在是不算大的院子裡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住,另一側的廂房是閒著的,正房也有一半是閒著的,那裡面也只是放了一桶汽油罷了。

不過,他倒是從正房臥室里找到的一張報紙得以確定,此時是61年的4月。

除此之外,他也在一面鏡子裡看到了自己——一個看起來怕是已經40歲的老男人。

抬頭看看天色,衛燃不敢再耽擱,將廂房裡那些剛剛做好的香腸和燒餅全都裝進車裡,又把爐子裡的煤球鏟到吊爐里並且續上煤球之後,立刻打開了院門,啟動那輛三輪摩托,突突突的將其緩慢開了出去。

只看門外的街景他便知道,這裡應該是眷村,這一點,只從那些充斥著對大陸各個城市回憶的小店名字,以及遇到的每一個人,他們嘴裡來自大陸各地的口音就能看出來。

就在衛燃琢磨著要不要開始吆喝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卻讓他下意識的捏住了剎車。

「打燒餅的,給我來六個燒餅夾灌腸,四個夾炒鹹菜。」

循著聲音看過去,衛燃不由的喉頭有些酸澀,喊住他的並非程官印,而是李小五,曾和自己一起在銘鄉戲班子做學徒,曾和自己一起在申城殺鬼子的李小五!

「哎!來了!」

衛燃用格外洪亮的嗓音應了一聲,也徹底熄滅了這輛才開出家門沒多遠的三輪摩托車——他和小五竟然是鄰居。

「生意怎麼樣?」

同樣已經不年輕的李小五拎著一個竹籃子走到車邊問道,順便還散了一支萬寶路給衛燃。

「謝謝長官!今天剛出來呢!」

衛燃熱情又洪亮的應了,同時也將香菸接過來夾在了耳邊。

「別叫長官了,叫我老李就行。」

李小五寬和的說道,隨後壓低了聲音問道,「衛大哥,要不我幫你找個差事?」

「不用」

衛燃一邊取出燒餅丟進吊爐復烤一邊低聲說道,「這個就挺好。」

聞言,李小五也就不再多說什麼,將幾張紙鈔遞給了衛燃,就在一邊看著他熟練的取出一截灌腸切成片夾在燒餅里,又熟練的用草紙包好,然後又看著他夾了四個鹹菜燒餅,並且將它們整齊的擺在了竹籃子裡。

恰在此時,一個看著七八歲的小男孩兒也光著膀子跑了出來。

「銘華,喊衛叔叔。」李小五抱起這個小傢伙說道。

「叔叔!」

李銘華,這個年輕之後會成為苔版季馬的小傢伙脆生生的喊了,而且帶著一絲絲申城的慵懶口音。

「哎!」

衛燃高興的應了,同時也慷慨的將切剩下的一截灌腸丟進了李小五的籃子裡。

他開心,他當然開心,他真的又一次見到了他原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