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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1章 逃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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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也保重」

衛燃咬咬牙,攙扶起似乎被砸的有些腦震盪的程官印順便拿起他的大刀換到了二鬼子的那輛驢車上。

就在他甩動韁繩的時候,另一輛運屍體的板車也停下來,那上面下來的兩個老漢默不作聲的走過來。

在這兩名老漢的幫助下,剛剛卸下的屍體被重新抬到了衛燃二人的板車上,順便也把那三個二鬼子的屍體也扒光了,隨便劃了幾刀壓在了最下面。

「咱們做逃兵了」坐都坐不穩的程官印喃喃自語道。

「城裡的守軍投降了」衛燃嘆息道。

「你你說什麼?!」程官印瞪大了眼睛。

「已經可以了」

衛燃嘆息道,「47天,死了那麼多人,彈藥沒了,藥品也沒了,水源沒了,兵也拼光了,剩下的只有傷員了,城裡城外那麼多屍體,都開始出現霍亂了。」

「城裡還有人,城裡還有百噗!」

全身是傷的程官印話都沒說完便噴出一口熱血,噴在了衛燃同樣滿是傷的臉上身上,也讓他的眼前湧起了濃烈的光,這次是血紅色的光。

當這刺目的光消退,衛燃卻發現,自己又一次躺在了一輛板車上。

頭上是一層在滲出屍水的草蓆,右側是板車的邊緣,左邊是那個叫懷謙的孩子。

他的手裡,還抱著裝有相機的太郎包,臉上還戴著個厚實的口罩以及鋼盔。

可在他的左邊

衛燃無聲的嘆了口氣,是程官印的妻子。

她的屍體已經開始腐敗了,而且看那仍舊掐住脖子的最後姿態,似乎似乎是毒氣造成的窒息和灼燒。

小心的順著屍體間的縫隙往外看,衛燃不由的嘆了口氣,他看到了正在烈日下拉著板車緩慢前進的陳順。

「嘎吱」

就在此時,這輛板車停了下來,緊跟著,陳順走過來,將板車上的那些已經發臭的屍體一個個推下去,隨後掀開了瀰漫著惡臭的草蓆。

「衛大哥,給給這孩兒抱下來吧。」陳順強打著精神說道。

「這是」

滿身傷口和疼痛的衛燃一邊將那個名叫懷謙的小傢伙抱下來一邊問道。

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這個小傢伙嘴裡塞著破布。

「三天前了」

陳順坐在路邊,一邊喘粗氣一邊說道,「鬼子進城前又摞了一回毒氣彈,那會兒嫂子正搶護傷員哩,沒沒挺過來。」

「你怎麼」

「我躥了,我又躥了,」

陳順愧疚的說道,「瞧見你們去拼命,我躥啦。

心說咋著也得護住這孩兒罷。也就護住了他一個。」

「已經挺好了」衛燃嘶啞著嘆息道,「已經挺好了。」

「衛大哥,你下處去哪兒?」陳順問道。

「不知道」

衛燃在試著取出包括相機在內的道具無果之後搖頭,「你呢?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我」

陳順說到這裡,卻是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個耳光,帶著哭腔愈發自責的說道,「草雞啦,我草雞啦,就想尋個地兒貓著。」

「去吧,你沒錯。」

衛燃說道,他沒有資格要求對方繼續戰鬥,他已經是個英雄了。

「我帶他貓起來」

陳順指著一臉沉默,或者不如說一臉麻木的程懷謙說道,「我就是叫街,也得給這娃拽扯大。」

「懷謙」

衛燃抱住被嚇壞了的懷謙,貼著他的耳朵說道,「不怕,不用怕,你爹還活著,你爹還活著呢,他很快就來接你了。」

在衛燃一遍遍的輕聲安慰中,原本表情呆滯的懷謙漸漸有了生氣兒,最終發出了響亮的哭嚎。

也正是在這哭嚎中,衛燃眼前的一切也終於再次被白光填滿。

終於,當白光又一次開始消失的時候,他身上的疼痛和屍臭味也跟著徹底消失,只剩下了那些白光根本沒有辦法帶走,只能留給他自己消化的悲傷。

環顧四周,衛燃看了一眼周圍獨屬於雪絨花克拉拉夢境中的農場,隨後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金屬本子上。

此時那隻金屬羽毛筆已經用血紅色的字跡寫下了新的內容:

第四幕

角色身份:攤販衛燃

回歸任務1:不限手段,救下程兵權一家。

回歸任務2:為程官印拍下一張照片。

回歸任務3:對程氏兄弟就各自未經歷部分保密。

回歸任務4:為程懷謙及陳順拍下一張合影。

血紅色的文字寫到這裡,刺目的白光席捲而來,衛燃也在白光中看到了這次能用的道具。

毛瑟刺刀、PPK手槍、羅伯特相機,僅此而已。

稍稍鬆了口氣,衛燃安靜的等待著白光消散,隨後便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山城那座距離碼頭不遠的燒餅鋪里。

這燒餅鋪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除了牆上貼的售價已經沒了只剩概不賒帳。

最顯眼的,卻莫過於桌子上一沓被裁切成方塊,用來包燒餅的報紙,最上面那張,還印著半份新華夏成立的新聞。

探手拿起這張報紙聞了聞,上面除了些許吊爐燒餅的香氣,還能聞到清晰的油墨味道。

再看看外面陰沉且略帶涼意的天氣,衛燃放下手裡的半張報紙,重新看向了斜對面的豆腐坊。

「一晃」不見,那座豆腐坊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那個售賣豆腐和豆花的山城女人腳邊,已經多了一個看著能有三四歲,手裡拿著一小口熱騰騰的豆腐吃的正香的小孩子。

除此之外,他也再次看到了程兵權。

只不過,此時的程兵權身形更加消瘦了些,這隔著一條街,都能聽到他時不時的咳嗽,甚至他的手裡,都拄著一根竹棍。

回頭看了看身後,衛燃蹲下來以最快的速度取出羅伯特相機包,給相機換了一顆鏡頭以及新的膠捲,並且上好發條做好了準備。

片刻之後,那豆腐坊里走出了一名老漢,那個手裡拿著一小口豆腐的小傢伙,也奶聲奶氣的喊了一聲「噠噠!」。

就在那名肩頭背著竹簍,裡面放著些木匠家什的老漢將一邊開懷大笑的將這小傢伙抱起來的時候,就在程兵權和他的老婆黃晴秋也相繼露出笑容的時候,衛燃也舉起了早已調整好的相機。

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一家四口三代納入取景框。

匆匆按下快門兒,衛燃立刻收起了相機,幾乎前後腳,也有幾個力工有說有笑的走到了他的燒餅攤子前。

「每人兩個燒餅!今天我請客!」

那名力工豪氣的丟了一沓毛成了擦屁股紙的紙票,「多夾鹹菜!」

「好嘞!」

衛燃高聲應了,同時也注意到對面的豆腐坊也圍聚著幾個在買豆腐的力工。

就在他忙著擀燒餅皮烙燒餅的功夫,那些等著吃的力工也開始了夾雜著粗俗黃色玩笑的閒聊。

與此同時,其中一個離著近的,也看著衛燃,像是在自言自語般的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豬兒蟲暴露了,今晚八點,碼頭有船,你和程豆腐一家都要撤。」

「咳咳」

衛燃清了清嗓子,撿了一個燒餅夾上鹹菜遞給了對方,熱情的答非所問道,「您先吃著,剩下的交給我。」

「你這燒餅硬是要得」

對方喜笑顏開的隨意回應了一句,衛燃甚至能聽出來,他嘴裡那方言,八成是出自北方人的嘴。

「老闆,討口水喝喝嘛?」又一個力工指著衛燃身後的水壺問道。

「自己倒!」

衛燃愈發熱情的說道,「不夠還有!熱水有的是!」

聞言,那名連鞋子都沒穿的力工也不客氣,邁步走進去之後,將手裡拎著的一個泛著燒雞香味的草紙包放在了凳子上。

這名背對著外面的力工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咕嘟咕嘟的喝了,卻在離開的時候,忘了隨手放在凳子上的燒雞。

在略顯漫長的等待過後,每個力工都分到了兩個熱氣騰騰,夾滿了鹹菜的燒餅。

「快逃」

剛剛討水喝的那名力工說完,立刻豪爽的招呼著同伴回去好好喝一頓,其中幾個,甚至還催促著正在對面買炸臭豆腐的力工們快一些。

是黎明前了

衛燃在和對面的程兵權對視的同時喃喃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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