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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8章 歷史學者的嘆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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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守著水產店的程大叔走進來,拿起櫃檯上的菜單夾子看了一眼說道,「一共」

「程大叔,你們家這海鮮好吃,您看我用這個結帳怎麼樣?」

衛燃說著,已經打開了他帶來的漁具包,將裡面那把用紅布包裹著的大刀取出來擺在了櫃檯上。

先是警惕的看了眼毫無醉意的衛燃,程大叔又看了眼同樣沒有什麼醉意的李羿忠,以及雖然小臉兒發紅,但是同樣保持著清醒的盧悅。

在確定這三個人都沒有喝醉消遣自己的意思之後,他終於掀開了那塊厚實的紅布,看到了裡面包裹著的東西。

「二二哥?二哥啊?二兄弟!」

程大叔只是一眼便看到了那把大刀刀身上的刻字,隨後便結結巴巴的開始了大聲呼喊。

「怎的啦?」

伴隨著詢問,剛剛那位大叔也從後廚跑了出來,然後便注意到了櫃檯上的那把大刀。

近乎下意識的看了眼櫃檯後面酒架上的大刀,接著再次看了眼桌子的大刀。

最終,這位大叔終於將目光看向了滿臉微笑的衛燃以及正舉著一台大號相機,朝著他們按快門的李羿忠和盧悅。

「這是這這刀是是從哪來的?」後廚里跑出來的這位大叔結結巴巴的問道。

「苔島來的」

衛燃微笑著說道,「專門給你們送來的,兩位大叔,我們用這把大刀免費吃你們這一頓海鮮怎麼樣?」

「老三,給」

後跑出來的這位大叔做了個深呼吸,「給大哥還有老四打電話,讓他們趕緊回來,就說就說大爺爺找到了。」

「哎!」程大叔連忙應了,摸出手機撥了出去。

「你們你們是專程來的?」

「一直沒問,大叔您怎麼稱呼?」衛燃微笑著問道。

「我姓陳,耳東陳。」

負責後廚的這位大叔說道,「我們不是一個姓,但是一家的親兄弟。」

「陳大叔咱們換張桌子坐下來聊?」衛燃主動問道。

「來來來!」

陳大叔也終於反應過來,招呼著衛燃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們仨都不是程官印的後人」

衛燃最先說道,「抗戰老兵程官印1998年就過世了,抱歉,我們來晚了,隔了這麼久才找到這裡。」

「他他唉——!」陳大叔發出了一聲長嘆。

「陳大叔,不如先講講你們這一大家子吧?」

衛燃看了眼拿著兩把大刀走過來的程大叔,扭過頭來問道。

「也好」

陳大叔說道,「你們說的程官印,是我們大爺爺,他還有個親弟弟叫程兵權。」

說著,他指了指程大叔拿來的另一把大刀上刻著的名字,「這是親兄弟倆,他們的大刀,也是他們的父親,我們的太爺爺親手打的。」

接下來,陳大叔和程大叔先是暫時關了兩家店的店門,隨後也詳細的解釋了一番。

簡單的說,在程官印和程兵權兄弟二人的兒子相繼被陳順收養之後,這一家人就紮根在了箐島。

程官印的兒子程懷謙在成年之後進了國棉六廠,並且一直工作到了退休。

程兵權的兒子程孝先要更加幸運些,因為養父陳順和大哥程懷謙的照顧,他當年順利上了大學,是正經老五界的大學生,在動盪年代結束之後,他被安排進了造船廠一直工作到了退休。

這兄弟倆每人都前後生了兩個兒子,而且都讓老大隨了養父的陳姓。

也正因如此,到了眼前的陳大叔和程大叔這一輩,他們兄弟四個里的大哥和二哥都姓陳,老三和老四都姓程。

不僅如此,此時坐在衛燃面前,這個名叫程湘根的大叔,便是程懷謙的二兒子,也是程官印的親孫子。

他們這一輩兒里,姓陳的老大和姓程的老四,分別是退休的公交車司機以及尚未退休的高中老師。

而合夥經營水產以及小飯店的老二以及老三,年輕的時候竟然都是水手。

尤其讓人唏噓扼腕的是,他們工作的那條船甚至停靠過苔南的港口——那時程官印甚至都還活著。

在這咫尺天涯的遺憾中,四兄弟里的老大陳豐年和年紀最小的程湘水也趕了過來。

在一番相互介紹,並且攔下了這四兄弟里的大哥執意跪謝的大禮之後,衛燃和李羿忠也從這四兄弟嘴裡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無論程兵權的兒子程孝先,還是程官印的兒子程懷謙,他們都還活著,而且身子骨非常硬朗。

也直到這個時候,李羿忠也終於在衛燃的示意下,講起了他們的父輩、祖父輩記憶里的「程阿公」,同時,坐在他旁邊的盧悅,也展示著他們帶來的那些老照片。

悄然離開了這間小飯店,衛燃走到隔壁的水產店,借著衣兜的掩護摸出了隨身酒壺和住著觀賞魚的玻璃魚缸碰了碰,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白酒。

邁步走出小店,他在門口尋了一個剛好可以曬到陽光的位置靠著牆坐下來,點上顆煙美美的嘬了一口。

在這噴雲吐霧中,那隻大肥貓也走過來,自來熟似的跳到了他的腿上,不知廉恥的翻身露出了或許裝滿了海鮮的肚皮,任由衛燃幫它撓著痒痒。

恰在此時,秦二世也打來了電話。

「人找到了?」電話剛一接通,秦二世便問道。

「找到了」

衛燃劃拉著那隻大肥貓的肚皮,眯縫著眼睛看著路對面的海港,「你那邊呢?能走個人情?」

「你說的那位程兵權夫婦是已經解密的老地下了」

秦二世說道,「所以這可不算人情,而且就算是人情,也不是給你或者我的。」

「多久能下來?」衛燃乾脆的問道。

「今天剛好周一」

秦二世說道,「你今天把身份信息報給我,然後帶著他們去正常申辦,周三下不來周四肯定也到了。」

「多謝」衛燃說道,「到時候你去嗎?」

「我就不去了」秦二世罕有的表示了拒絕。

「既然這樣,我就自己去吧。」

衛燃想了想說道,「讓穗穗以尋親團的副團長名義怎麼樣?」

「懂了」

秦二世乾脆的說道,這個人精非常清楚的聽懂了衛燃的暗示,「你安心去,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掛了吧」衛燃笑眯眯的掛斷了電話。

曬著太陽抽完了一支煙,等他擼夠了貓再回去的時候,李羿忠已經講完了有關「程阿公」的故事。

「衛先生」

排行老大的陳豐年感激的和衛燃握了握手,「我們準備去把這消息告訴我爹,您也跟著一起去吧。」

「我們仨剛剛喝了幾杯」

衛燃說著將鑰匙遞給了對方,「麻煩幾位大叔幫我們開個車怎麼樣?」

「我來給你們開吧」

文質彬彬的程湘水接過了衛燃手裡的鑰匙,跟著他們三個年輕人,在另外三位大叔的陪同下走向了停在遠處的麵包車。

「你們是從津門來的?」

程湘水看了眼衛燃開來的車子掛著的車牌好奇的問道。

「他們倆是從苔島飛來的」衛燃笑著解釋道,「我是開車來的」。

「我是個高中歷史老師」

程湘水拉開駕駛室車門的同時說道,「我在課堂上給孩子們講過你發現的那些長征照片,還講過你發現的那些抗聯的老照片,還有你發現的國會大廈紅旗的照片。」

「看來我經常出現在程老師的課堂里?」衛燃招呼著李羿忠二人上車的同時笑著問道。

「是啊」

程湘水發動車子的同時笑著說道,「總得來說,你除了身邊的姑娘多了些,對於孩子們來說是個不錯的榜樣。」

「我就當您誇我了」

衛燃淡然的說道,這種事情解釋根本就沒有用。

「明天我就有一節課,你要去給我的孩子們上一節課嗎?」

程湘水駕駛著車子一邊往外開一邊問道,「我猜他們肯定會很開心見到你。」

「這就算了」

衛燃果斷的搖搖頭,「我自認不是個好榜樣,就不誤導孩子們了。」

「你認為歷史是什麼?」

程湘水像是在閒聊一般,開啟了一個帶著些許學術性和哲學性質的話題。

「我猜程老師後面肯定還有其他的問題」

衛燃微笑著說道,「不如一起問出來怎麼樣?免得我的回答前後矛盾,到時候我會很尷尬的。」

在善意的笑聲過後,程湘水拋出了其餘的問題,「確實還有問題,我想知道在歷史學者的眼裡,歷史是什麼,歷史書是什麼,歷史學者又是什麼。」

「歷史是」

衛燃笑了笑,「歷史是真相,也只是真相,歷史書是教訓,也只是教訓,歷史學者

歷史學者只是個高位截癱,僅僅眼睛和嘴巴勉強能動的旁觀者和講述者。

他可以講述看到的真相,也可以解析看到的教訓。但他左右不了歷史,也絕對不能去嘗試左右歷史。

歷史學者尤其不能遮掩任何真相,無論好的還是壞的,他可以選擇閉嘴,但不能撒謊。」

「我會轉達給那些孩子們的」程湘水似乎格外滿意衛燃的回答。

僅僅只是三言兩語的閒聊,程湘水也已經將車子開進了一個緊挨著海岸線的小區。

都不等停下車子,程湘水便指著路過的小區內部小廣場上正在打太極的兩對兒老頭老太太說道,「那就是我爹娘和我大伯大娘,為了方便照顧他們,前些年就把他們接到這裡一起住了。」

「你們也這麼老了」

衛燃看著窗外精神矍鑠的老人家不由的晃了晃神,歲月對於他這個歷史學者來說,未免走的太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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