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8章 你們見過海嗎?(2/2)
這一次,最終報出的是15,終究還是有人折在了這次搜刮戰利品的危險活動里。
等這一輪交鋒停止,後方也終於有民夫挑著挑子送來了晚餐——水煮玉米,每人一根。
「你是哪裡人?」
衛燃接過屬於自己的那根水煮玉米,一邊扒皮一邊朝坐在自己旁邊的陳順問道。
「豫南嘞」
陳順理所當然的給出了回答,順便咬了一口他自己的水煮玉米——甚至都沒扒掉青黃色的外皮。
「你怎麼跑這麼遠來這裡了?」
衛燃停下了手裡扒皮的動作問道,他也試著咬了一口帶皮的水煮玉米,粗糲的植物纖維格外的劃嗓子,但卻帶著些許溫暖的湯水和甜意。
「水旱蝗湯,活著就不錯喱!」
陳順咽下嘴裡的食物,「俺跟著俺爹娘往南逃荒,半道兒里爹娘都折了。
抓壯丁嘞抓俺三回末一回俺實在頂不住蹽啦!之後要著饃摸到這兒。這一回.任咋弄也不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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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程官印一臉茫然,衛燃嘆了口氣,將陳順的回答說給了對方。
「唉」
程官印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只是同樣咬了一大口手裡帶皮的水煮玉米——包括透著甜味的玉米芯。
在雨幕中吃完了晚餐,根本沒處躲雨的三人索性靠著泥濘的牆壁,各自點燃了一顆香菸。
「今晚鬼子還會來嗎?」陳順問道。
「不知道」
程官印搖了搖頭,這麼一頓飯的功夫,鬼子的擲彈筒也已經停了。
「再去撿一些?」陳順提議道。
「別去了」衛燃和程官印異口同聲的說道。
「可」
「鬼子已經有防備了」
衛燃指了指身後,「說不定會打照明彈呢。」
「只要不打帶毒氣的就好」
陳順說到這裡的時候不由的打了個哆嗦,顯然,他對此有非常不好的記憶。
「輪流睡一會兒吧」程官印說道,「這一夜有的熬呢。」
「你們睡吧,我還不困。」
陳順不死心的往外探頭看了一眼,隨後說道,「你們等等,我去拿些東西。」
說著,他不等衛燃和程官印阻攔,便已經沿著戰壕跑沒了影子。
「你覺得鬼子會用毒氣彈嗎?」程官印在雨中問道。
「會」
衛燃頓了頓,「希望這場雨別停吧,這樣好歹還能有些活路。」
「到時候記得用濕毛巾捂住嘴和鼻子。」
程官印提醒道,「臉上脖子上手上記得塗一層泥。」
「管用?」衛燃不置可否的問道。
「管些用」
「你遇到過?」衛燃下意識的問道。
「遇到過」程官印嘆了口氣,卻並沒有就此進行解釋。
不多時,陳順拖著一條破破爛爛的帆布跑了回來,這條鬼子單兵配發的防雨布已經濕透了,而且沾滿了爛泥,且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味。
「你從哪找到的?」程官印好奇的問道。
「那邊的一個掩體裡」
陳順抬手指著一個方向說道,「那裡之前是放彈藥的,進水之後,這個一直在裡面泡著,裹死人的。」
「好歹能擋雨」
衛燃說著,已經拿起兩隻刺刀將帆布的一邊戳在戰壕牆壁上,隨後又將另一邊用步槍抵在了對面牆壁上。
雖然腳下仍舊一片泥濘,但這勉強搭出來的擋雨棚卻也彌足的珍貴。
「你去裡面」
程官印不由分說的將陳順按在了這擋雨棚最中間那個倒扣的木頭箱子上,他和衛燃則一左一右的擠在了他的左右兩側。
「睡一會兒吧」
衛燃趕在陳順準備說些什麼之前說道,「等你睡夠了再來替我們。」
「快睡吧」
程官印說話間又分給了衛燃一支煙,「我們聊一會兒。」
聞言,陳順點點頭不再堅持,蜷縮起來閉上了眼睛。
「你回去過石牌嗎?」程官印開啟了一個無法避免的話題。
「沒有」衛燃搖搖頭,「你呢?你回去過?」
「我也沒有」
程官印搖搖頭,「我我托人打聽過,兵權.我弟弟兵權已經戰死了。」
「你不打算回去嗎?」
在試圖說出程兵權的情況卻根本不給開口之後,衛燃換了個問題。
「回哪?」
「十八軍」
衛燃說道,「或者.」
「咱們是被收容來了,」
程官印搖頭嘆息,「哪是你想去哪就去哪的?況且,在哪都是打鬼子。」
說到這裡,程官印像是才想起來似的,打開斜挎在腰間的鬼子太郎包,從裡面拿出了一個日式飯盒,「給你看個東西。」
「吃的?」衛燃自以為猜到了答案。
「我要是有吃的早就拿出來了」程官印說著,小心的打開了那個鋁製的飯盒。
這飯盒內部的托盤下面,還壓著一層油紙。
等他揭開這層油紙,衛燃也看清了飯盒裡面的東西。
這裡面放著的,是那台屬於楊齊治的相機,除此之外,還有兩個膠捲。
「這是楊齊治留下的那台照相機」
程官印說道,「過年的時候,我花大價錢把它修好了,還特意學了怎麼用。」
「拍了什麼嗎?」衛燃問道。
「拍了,拍了一些。」
程官印頓了頓,「要是.要是我死了,你記得收好這個相機和那些膠捲,以後有機會有機會的話交給我老婆。」
說著,程官印指了指飯盒內部托盤反面的刻字,「我家的地址,我老丈家的地址,我老婆的名字還有我孩子的名字,我都刻在這裡了。」
「我答應你」衛燃點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程官印說著,重新收好了飯盒塞回太郎包。
「你們見過海嗎?」
就在這個時候,陳順突兀的開口問道,他甚至極力讓自己說的是國語而非方言。
「沒有」程官印搖了搖頭,「你見過?」
「我也沒有」
陳順囈語道,「我家就在黃河邊上,我爹和我說,黃河水最後會流到海里,海里的水可清可藍,裡面還有鹽,有大魚。
我爹說,要是住在海邊,就不缺肉吃,也不缺鹽吃。」
「你爹去過海邊?」程官印問道。
「沒有」
陳順帶著尷尬說道,「但是我娘去過,我娘小的時候,跟著我姥爺去過海邊。」
「你想去?」衛燃問道。
「想」
陳順囈語著,「要是能活下來,我想去看看海,嘗嘗海水是不是鹹的,我還打算試試能不能了網到魚。
要是住在海邊的話,就不用擔心發大水淹了莊稼吧?」
說到這裡,陳順用胳膊肘碰了碰衛燃,「你呢?你看見過大海嗎?」
「看見過」衛燃心不在焉的答道。
「是不是可清可藍的?」陳順問道。
「是啊」
衛燃點點頭,「可清可藍,海水也是鹹的,還有好多露著大白腿和大胸脯的漂亮姑娘呢。」
這話說完,程官印哭笑不得的搖搖頭,倒是陳順咯咯的笑了出來。
「趁著鬼子消停,抓緊睡一會兒吧。」程官印開口結束了這個讓陳順不由的開始幻想的話題。
這一晚,降雨裹挾著時不時響起的雷鳴一直肆虐到了午夜才漸漸停下來。
好在,對面的鬼子似乎也累了,自從雨停之後,雖然時不時的會打一顆照明彈,但是卻再也沒有發起過衝鋒。
只不過,這難得的寧靜僅僅持續到火紅朝陽剛剛跳出地平線,便被對面打來的擲榴彈徹底絞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