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明明她從來都沒殺過人(1/2)
平野先生的馬廄里,或者說,埃絲特·萊波維奇·伊麗莎維塔·戈爾茨坦的家裡。
平野葵稍事休息之後問道,「你們誰能送我回去一趟診所?我那裡還有些營養品也許她用的上,不管怎麼說,她她的那個孩子是無辜的。」
「我去吧」
張泰川說道,「衛燃,你在這裡守著吧,萬一她們母子有個什麼意外也不至於臨時去請大夫。」
「也好」衛燃點點頭,「你們路上小心。」
「放心,出不了錯。」張泰川顯然聽出了衛燃的潛台詞,「我們很快就回來。」
目送著張泰川以及平野葵和那隻蹦蹦跳跳的小黃狗離開,衛燃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此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衛先生,吃點東西吧。」
那位專門從維納斯舞場請過來看顧猶太女人埃絲特的管教媽媽格外客氣和感激的說道。
「也好」
衛燃跟著對方湊近了客堂一側的廂房,同時嘴上不忘囑咐道,「隨時盯著孩子和埃絲美惠子的情況」。
「請您放心吧,我親自盯著。」這位管教媽媽連忙說道,「我也做過產婆,給很多女子接生過。」
「美惠子學會日語了嗎?」
衛燃坐在桌邊問道,這桌子上擺著一鍋雞湯和一盆大米粥,除此之外,還有幾樣易消化的小菜。
「這些年著實是學會了不少了」
那位老媽子一邊幫衛燃盛了一碗大米粥一邊說道,「平時說話是沒問題了,這丫頭聽勸,一點兒不該起的心思都不敢有。」
「她還在抽大煙嗎?」衛燃接過米粥問道。
「抽,抽的少多了,每天睡醒了一鍋,睡前一鍋。」老媽子欣慰的說道,接著卻發現衛燃皺起了眉頭。
「衛先生,是哪裡不對嗎?」老媽子立刻問道。
「麻煩管教媽媽現在就去盯著他們母子吧」
衛燃說道,「如果美惠子醒了,立刻讓她抱抱孩子喂喂奶吧,我擔心這個孩子活不久。」
「什什麼?」那老媽子的神色似乎有些不信。
「快去盯著吧,那個孩子要麼是個傻子,要麼是個天生的煙蟲子。」
衛燃嘆了口氣,他足夠確定那個孩子活不了,就算活下來,八成也是個傻子,遠的不說,洛拉的天才妹妹科拉瓦,不就是因為她的媽媽在懷她的時候磕嗨了才讓她的腦子裡缺了一塊東西的?
科拉瓦能成為某種意義上或者某些領域上的天才,她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她成為天才的概率也太低了。
也許當初她的媽媽在懷她的時候多來一克或者少來一克,她要面對的人生便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境遇。
也正因如此,衛燃當初在得知那個孩子的情況之後,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查了查相關的資料。
更因如此,他幾乎有九成九的把握斷定,此時隔壁房間裡的小嬰兒絕對和正常扯不上任何的關係。
現在唯一不確定的是,這個雷什麼時候會爆。
當然,相比這個註定不走尋常路的孩子,狼吞虎咽的衛燃此時更加擔心的其實是負責暗殺蒼井等人的張正歧。
他說不出這次有百十號征柴隊員打掩護的暗殺會有什麼危險,但在剛剛,他卻在那位管教媽媽離開的瞬間,隱約覺得有些不安、
直覺也好,預感也罷,他愈發覺得有必要過去看看。
最終,他放下了只喝了幾口的白粥飯碗,起身走出廂房走向了大門的方向。
然而,還不等他穿過客堂,黑漆大門卻被人從外面拍響了。
「有人在家,請稍等。」
這套宅子裡的另一個中年女傭用大阪口音的日語熱情的回應著,但她卻直等到衛燃朝她點點頭,這才快步走過去打開了房門——是趙景榮。
「你怎麼來了?」衛燃稍稍鬆了口氣。
「過來看看,順便免得引起懷疑。」趙景榮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道,「孩子生下來了?大洋馬還活著嗎?」
「生下來了,是個男孩兒,母子平安。」
衛燃剛剛說完這句,趙景榮立刻鬆了口氣,無論生下的孩子還是那個波蘭大洋馬,這些在關鍵時刻都是和平野大翔談判的籌碼。
只不過,都不等他重新吸一口氣進入肺腔,卻聽衛燃又說道,「暫時平安,不會平安太久。」
「怎麼了?」趙景榮立刻繃緊了一根弦。
「那個孩子活不了多久」衛燃說著,將他的推測和依據簡短的說了出來。
就像是印證他的猜測一樣,恰在此時,臥房裡也傳來了嬰兒急促的哭聲。
緊隨其後,那位管教媽媽也抱著孩子跑了出來,心急火燎的說道,「衛先生,衛先生,您快看看這個孩子怎麼了?他他」
「他毒癮犯了」
衛燃嘆息道,「呼吸急促,給他餵一些母乳吧,也許有用,另外——」
衛燃將耳朵貼著這個小傢伙的胸口聽了聽,隨後無奈的搖搖頭,「呼吸太急促了,心跳也非常快,他也就只有今晚這麼一點時間了。」
「這這」
「這什麼,快去餵奶啊!」趙景榮催促道。
「美惠子沒有奶!」
管教媽媽焦急的說道,「鯽魚湯喝了,下奶的草藥湯也灌了,她沒有奶!」
「兩種選擇」
衛燃說著,已經讓這孩子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並且將頭部稍稍低於胸口,同時卻又用袖口捂住了這個孩子的嘴巴——像是準備憋死他一樣。
「衛先生,可不敢造這種殺」
「要抑制他的呼吸,不然會呼吸性鹼中毒。」
衛燃也不管對方是否能聽懂,抱著這個幾乎沒有重量的小嬰兒在冰涼的台階上坐了下來,「還有,他必須趴著,口腔低於胸口,否則會被口水嗆死的,他現在的呼吸太急促了。」
「你剛剛說的兩種選擇是什麼?」趙景榮沉默片刻後問道。
「要麼看著這個叫做墨菲斯的小傢伙這樣把自己慢慢弄死」衛燃頓了頓,「要麼,給他個痛快吧。」
「他活不下來嗎?」趙景榮沉默片刻後問道。
「活下來也是個傻子」衛燃嘆息道。
「把他給我吧」趙景榮嘆了口氣,「還有,先別和美惠子說。」
「她還沒醒呢」管教媽媽連忙說道。
「你打算怎麼做?」衛燃追問道。
「怎麼做?狸貓換太子,還能怎麼做?」
趙景榮煩躁的答道,「平野必須有個兒子,健康的兒子,只有把他拴在這套宅子裡,他才有心思繼續做生意。給我吧,我去給他尋個兒子回來。」
「這這個孩子怎麼辦?」那位管教媽媽問道。
「溺了吧」
趙景榮嘆息道,「衛燃說的對,給他個痛快,免得免得他受苦了。」
「這這是要遭報應的呀」
那位管教媽媽說道,她本不該這麼善良的,但哪個人的心不是肉長的呢?
「他叫墨菲斯」
衛燃認真的說道,「這個名字源自希臘神話里的夢魔,掌管夢境,美夢和噩夢都由他掌管。」
「這個時候就別說這些了」趙景榮催促道,「快給我吧,這」
「他的媽媽叫做埃絲特·萊波維奇·伊麗莎維塔·戈爾茨坦。」
衛燃微笑著看向趙景榮,「這個孩子,來過人間一遭了,無論他的爸爸是誰,媽媽是誰,無論他們做過什麼,無論他們是否無辜。」
「你」
「咔嚓!」清脆的骨裂聲中,衛燃將停止哭鬧的小嬰兒遞給了被嚇了一跳的趙景榮。
「這殺孽我來擔著就行了」
衛燃起身點上顆煙,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我擔心正歧那邊出事兒,先過去看看。」
「找藉口安撫住那個大洋馬」
趙景榮深吸一口氣,將已經失去了呼吸的小嬰兒裹在了風衣裡面,腳步匆匆的從這座宅院的後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剛剛救了人緊跟著卻又殺了人的衛燃卻已經面無表情的走向了弄堂口。
「老子可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衛燃在喃喃自語中猛嘬了一口煙,同時也在通過自嘲的方式紓解著被極力壓下的負罪感。
可即便如此,那稚嫩甚至尚且褶皺的皮膚帶來的觸感卻依舊讓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在風衣的下擺用力的蹭著,徒勞的試圖蹭乾淨手掌殘存的觸感。
最終,他還是走到了弄堂口,並在不久之後找到了一輛黃包車。
「麗華戲社」衛燃說話間,從兜里摸出一張紙票遞給了對方。
「您坐好!」
這位原本在抽大煙的黃包車夫立刻緊嘬了兩口隨後收起煙槍別在腰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等衛燃坐好之後拉著黃包車跑了起來。
坐在黃包車上的衛燃嘆了口氣,此時的華夏,大煙這東西遠不如後世大多數人以為的那麼昂貴。
這東西富人吸的起,中產吸的起,即便是拉黃包車的窮苦人,也照樣吸的起。
這個十里洋場既是潮流的時代,諸如杜月升、黃金絨之流合辦的三鑫公司看似壟斷了這申城的鴨片生意,實則不過是在洋人眼裡根本不入流的分銷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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