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信任(1/2)
偽軍的據點掩體裡,衛燃捂著胳膊上的傷口賣力的哀嚎著,順便還把手臂上流出來的血往自己臉上、身上抹了抹。
那些偽軍在接連死傷了四五個人之後,已經全都躲進了據點掩體,只管把手中步槍的槍口伸到外面,朝著憂傷的45度天空接連扣動著扳機。
而那個負責打電話的偽軍嘴裡大喊出來的敵情,已經是,「我們被圍攻了!對!游擊隊!游擊隊的主力!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對對對!有位汰菌受傷了!傷的很重!快點兒過來!」
和同樣在往自己身上抹血的趙景榮對視了一眼,憋著笑的衛燃掃了眼中村手裡那塊銀殼懷表上的時間,同時也默默的盤算著,那位「以一抵百」的游擊隊員大概率是已經撤退了。
「衛燃!」
趙景榮卻在這個時候開口大聲問道,「你覺得是衝著誰來的?」
「武藏先生!」
衛燃反應極快的意識到了對方開口的目的,大聲回應道,「對方肯定是衝著武藏先生來的,那麼遠的距離,開槍的人肯定把中村錯認成了武藏先生!但是我沒想明白,他們為什麼選在這個地方動手。」
「恐怕是想拉上他們」
趙景榮指了指趴在不遠處明顯正在偷聽的偽軍說道,「剛剛那一槍要不是被你躲開了,咱們都得交代在遠處,到時候他們如果見死不救,汰菌就得弄死他們,如果他們過去救」
很多時候,話是不用說完的。
所有偽軍都下意識的看向了周圍那幾具同伴的屍體,並且紛紛打了個哆嗦,就對面那人的準頭,他們這十幾號人跑過去救人,恐怕都在被一個個的點名。
「你們誰是管事兒的?」趙景榮大聲問道。
「那邊躺著的那個」
一個偽軍指著不遠處的屍體說道,「被掀開天靈蓋,挎著盒子炮的那個。」
「大部隊什麼時候能來?」趙景榮緊張的問道。
「應該挺快就能來!」那個偽軍答道。
「金大哥,幫我包紮一下。」衛燃適時的說道,「我有點兒頭暈」。
「快!再打電話催一下!」趙景榮說著,已經解下了脖子上的領帶,幫著衛燃勒住了胳膊上的傷口。
「砰!」
恰在此時,遠處那片亂墳崗里再次傳來一聲槍響,那個起身要去打電話的偽軍耳根處也跟著爆出一篷血霧,隨後「撲通」一聲摔倒在地,連抽抽兩下都來不及便沒了動靜。
這下,躲在掩體後面的這些偽軍徹底慌了,其中一個更是明目張胆的提議道,「兄弟們,要不然咱們打白旗跑吧?」
「我看你們誰敢跑!」
趙景榮說著,已經拔出了他的花口擼子緊張的對準了提議的偽軍,「誰都不許跑!誰敢投降,老子崩了他!」
「不跑!不跑!」
剩下的那十來號偽軍連忙表明了態度,跑他們肯定是不會跑的,但是冒頭也肯定是不會冒頭的。
在略顯緊張的僵持中等了足足大半個小時,終於有兩輛鬼子卡車拉著滿載的士兵,身後跟著能有一百多號跑步跟隨的偽軍浩浩蕩蕩的開了過來。
接下來根本不用衛燃三人出面,中村安詳掛糊的屍體,以及那些偽軍添油加醋的描述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敵人,那些鬼子用擲彈筒朝著那片亂墳崗打了幾發炮彈之後,便立刻催著那些偽軍端著槍圍了上去。
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那片亂墳崗里的「敵人」早就不知去了什麼地方。
此時,衛燃等人可不管這些,他們正心安理得的接受著鬼子軍醫的治療,順便衛燃和趙景榮也用流利的日語講述他們的遭遇,以及中村先生的身份。
在並不算久的盤查過後,衛燃和趙景榮以及紀先生和中村的屍體,搭乘著鬼子的卡車開往了城區的方向,那輛屬於寫真社的轎車,也被拖拽了回去。
當衛燃和趙景榮以及紀先生見到匆匆趕來醫院的星野一郎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候了。
「武藏老師,對不起,是我害了中村前輩。」
手臂上剛剛被縫了四五針的衛燃在星野一郎關心過紀先生的身體狀況之後愧疚的鞠躬說道,「是我害了他,我不該讓他跟著的。」
「這不怪你」
星野一郎看了眼衛燃手臂上的紗布,又看了眼旁邊頭上包裹著紗布的紀先生,以及殺氣騰騰的趙景榮,嘆了口氣問道,「我聽說,槍手是衝著我來的?」
「應該是」
趙景榮在這個時候開口說道,「第一槍差點殺死龍之介,我甚至懷疑第一槍就是衝著中村去的,如果龍之介開車的速度稍微快上一點,那一槍就能穿過車窗殺死中村。
武藏先生,我認為那名槍手把中村當成了你,對方的目的就是要殺了你。」
「為什麼?」星野一郎皺著眉頭問道。
「附近的鄉紳地主,有不少護院用的武器都是我們這些年賣給他們的。」
趙景榮低聲答道,「我猜那些游擊隊是想阻止我們的生意,殺了您是最好的辦法。」
「老師,您最近要注意安全才行。」衛燃及時說道。
星野一郎慌了一下,隨後點點頭,「我會注意的,奉嶸君,儘快組織人手。」
「給我一兩天的時間」
趙景榮跟著做出了保證,「還有殺死中村的槍手,我會儘快抓到他給您一個交代的。」
「我相信你」星野一郎嘆了口氣,「我去看看中村,你們先回去吧。」
「老師,需要我陪著您嗎?」衛燃及時問道。
「不用,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吧。」星野一郎說完疲憊的擺了擺手。
見狀,衛燃三人不再說些什麼,告別了一臉哀傷的星野一郎,結伴離開了醫院。
「下一步就是碼人了」紀先生低聲說道,「阿榮,有人選了嗎?」
「有了」
趙景榮摸出一包香菸,拆出兩支分給衛燃和紀先生之後低聲說道,「百十號人,這都倆鬼子小隊的編制了,開始肯定不能一下就這麼多,太扎眼了。
我打算先湊個五六十號,再拉幾個煙蟲子爛賭鬼來做小隊長留著頂雷,剩下的慢慢來。」
「儘量快點兒」
紀先生用手攏住衛燃手中打火機的火苗,點上香菸低聲說道,「爭取在年前送一批物資過去。」
「表舅放心」趙景榮自信的做出了保證。
「我先回鋪子裡了」
紀先生聲音抬高了些,「你們也好儘快給中村先生報仇,另外,衛燃,你送我回去,幫我給武藏先生帶一件賠禮回去。」
「好」
衛燃應了下來,用沒有包裹紗布的胳膊攙扶著頭上裹著紗布的紀先生走到了醫院門口,坐上了一輛黃包車。
紀先生的古董鋪子就在日僑聚集的租界區里,鋪面實在是不大,裡面也根本沒擺幾樣東西。
「把這個帶給武藏先生吧」
紀先生在帶著衛燃走到櫃檯邊上之後,從抽屜里摸出個木頭盒子遞給了衛燃。
「這是什麼?」
衛燃說著,已經打開了木頭盒子,這裡面放著的,是兩片玉石材質的「小魚乾」,這兩片小魚乾上,還分別用陰文和陽文刻著個「同」字。
「這可是了不得的寶貝,這次要不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可捨不得把它們送給武藏先生。」
一邊說著,紀先生拿起毛筆,在筆洗里蘸了些水,在桌子上寫道,「假的別碰,死人腔子和糞坑裡漚過,晦氣。」
丟下毛筆,紀先生用袖子擦掉桌子上的水漬,同時用格外肉疼的語氣繼續說道,「這叫魚符,其實就是唐朝的虎符。
唐高祖李淵為避祖父李虎的名諱,特意下令改虎符為魚符。這兩片魚符合在一起,陰陽『同』字剛好合在一起,這就是咱們常說的合同。
衛燃,這對兒寶貝你可拿好了不要磕了碰了,就為了這對魚符,當初可是折了不少人在一座唐代大墓里呢。」
「您放心吧」
剛剛還打算拿起來看看的衛燃直接扣上了木頭盒子,隨後用手指頭在筆洗里蘸了些水,在桌子上寫下了「隔牆有耳?」
「你也勸著些武藏先生,別讓他太傷心了。」紀先生說著,還不著痕跡的指了指右側的牆壁。
「您也照顧好自己,傷口要及時換藥。」
衛燃說著,將那也就兩個煙盒摞在一起大小的木頭盒子塞進懷裡,離開了這間不起眼的古董鋪子。
漫不經心的借著點菸的動作往右邊隔壁那間專門賣米給鬼子的米店掃了一眼,衛燃及時收回目光坐上了黃包車,「去武藏野寫真社」。
「您請坐好」黃包車夫招呼了一聲,這才拉著車子跑了起來。
「這鬼天氣可真夠冷的」
衛燃嘴上如此念叨著,同時也將身上仍舊燃著些許血跡的風衣裹的更嚴實了一些,擋住了寒風,也擋住了他艱難忍住的笑意。
他重新回到武藏野寫真社的時候,星野一郎也已經回來了,此時他正坐在空蕩蕩的吧檯里,怔怔的看著牆上那張他和中村以及張泰川的合影。
「武藏老師,我回來了。」衛燃一臉肅穆的鞠躬說道,「請您節哀。」
「在我來華夏之前,中村就已經跟著我做學徒了。」
星野一郎嘆息道,「他在攝影上沒有什麼天賦,但卻格外的勤奮,而且非常細心。」
「我猜,他是喜歡攝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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