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藏身(1/2)
夜色中,頂著鬼子身份的衛燃在安頓好了張正歧之後立刻又溜回了案發現場。
萬幸,此時尚未有人發現這裡的情況,又或者有人發現了,但為了不被引火燒身,早就已經跑遠了。
在周圍觀察一番,衛燃走進巷子,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兩頭鬼子警察屍體身上的衣服、鞋子等物扒了個精光,隨後卻是拔腿就走。
至於身後那兩具裸屍,這1937年底的奉天城,每天不知道要凍死多少可憐人,更不知道有多少被凍死的可憐人會在咽氣兒之後被路過的窮苦人扒掉身上可以用來禦寒的衣服,他們根本就不特殊。
藏好了剛剛扒下來的衣物,衛燃在幾座居酒屋之間轉了一圈,輕而易舉的又借來了幾件衣服的同時,順便還撿了幾個沒人要的錢包,以及幾個鬼子僑民的證件。
將這些衣服也找了個角落藏起來,他重新回到旅館,萬幸,張正琦仍在坐立不安的等著並沒有跑出去。
「和我走」衛燃招呼了一聲。
「你找到他們了?」張正歧驚喜的問道。
「沒呢,咱們去洗澡,那邊有個還在營業的澡堂子。」
「去去洗澡?」
張正歧很是反應了一下,憤怒的低聲說道,「衛大哥,他們現在生死不明,咱們」
「咱們要去洗澡」
衛燃認真的低聲解釋道,「咱們走的急,那個小破院子裡全是咱們的東西。鬼子的軍犬能找到咱們的客人,肯定也能找到咱們。所以就算咱們再著急,現在也必須去洗澡。」
「洗過澡之後呢?」張正歧問道。
「咱倆到時候回去看看」衛燃催促道,「快點走吧,咱們時間不多。」
聞言,內心已經沒了主意的張正歧最終也只能點點頭,帶著他的相機包跟著離開了旅館,三拐兩拐的先取了衛燃剛剛藏起來的衣服,隨後走進了一家蒸騰著水汽兒的澡堂子。
這個時代的奉天在被鬼子占領之後,刻意打造著一種虛假的繁榮,但只要稍稍動動腦子就知道,能來這裡消費的,基本上都是富商和鬼子僑民居多。
「自信點兒,挺起胸膛。」衛燃低聲提醒道,「不對,別走你的四方步。」
聞言,張正歧立刻調整著自己的步態,卻怎麼也學不來衛燃那閒庭信步的樣子。
沒給他太多的時間準備,衛燃已經帶著他走進了這家看著頗為豪華的澡堂子。
這個時代的澡堂子和後世的區別不大,一樣有可以上鎖的柜子裝衣服,一樣有搓澡的師傅。
只聽口音就知道,來這裡的人除了有華夏人,也有鬼子,甚至一些搓澡的師傅還能整上兩句日語——為了活著罷了。
趁著脫衣服的功夫,衛燃一番打量,很快便盯上了兩個和他們身材相仿的人,這倆人還各自拎著個包袱裝著等下洗完了澡換上的乾淨衣服。
留心記下這倆人的柜子的位置,衛燃招呼著張正歧先把相機包塞進一個單獨的柜子里鎖好,隨後將兩人的衣服塞進了同一個柜子里。
「洗快點」
衛燃低聲囑咐道,「隨便涮兩下就找人搓澡,搓完了咱們就撤。」
「好」
張正歧低聲應了,拿著剛剛衛燃買來的鬼子香皂走進了浴室。
很多時候,驚喜就是在這種毫無準備的時候蹦出來的。
當他們二人蒸騰著水汽兒的浴室之後,立刻便看到了正給自己全身搓滿了泡泡的老張頭和小五以及六子!
不僅如此,就連張泰淵和那位客人竟然都在這個澡堂子裡!顯然,大家想到了一起!
趕在三個年輕人開口之前,衛燃和老張頭父子一起各自按住張正歧和小五以及六子的肩膀。
「別盯著不認識的人看,不禮貌,這裡面有不少招核人,不要給我惹麻煩。」
衛燃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提醒著張正歧,也提醒著小五和六子。
「我我知道了」
張正歧連忙轉過身,站在淋浴頭下澆透了身體,隨後用香皂在全身各處賣力且仔細的搓洗著。
「咱爺仨去池子裡泡泡」
明明是個南方人的老張頭用還算地道的東北口音招呼了一聲,任由小五和六子攙扶著他走到了氤氳著大量水汽兒的池子邊坐了進去。
不多時,張泰淵和那位客人也赤條條的走了過去。
「走」
衛燃招呼了一聲,拿著剛剛買來的毛巾走向了泡池。
不多時,幾個「不認識的人」圍坐在了泡池拐角的位置。
「衝著咱們來的」
氤氳的水汽兒里,張泰淵低聲說道,「剛剛我回去看了看,那院子已經被圍了,明天弄不好會滿奉天的找咱們。」
「有人被抓嗎?」老張頭憂心忡忡的問道。
「還不知道,但是不能等明天了,今天晚上我就帶著他走。」張泰淵低聲說道。
「也好」
老張頭沉默片刻後說道,「明天我去牲口棚碼人,小衛,你是大哥,你帶著他們仨明天一早去給吳四姨娘報信兒,正歧知道怎麼聯繫上對方,她會想辦法送你們離開。」
「阿爺,你自己.」
「你三叔在外面守著呢,他和我一起碼人。」
老張頭低聲說道,「就這麼說定了,大家都別踏實住了,能走則走,走不了就安頓下來慢慢找機會。泰淵,你帶著人先走。」
「張把頭」那位「客人」用略顯怪異的口音說道,「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快走吧。」老張頭低聲催促道,「小衛,你們哥兒四個也快走。」
「老爺子,保重。」
衛燃鄭重的祝福了一聲,招呼著張正歧三人離開了泡池。
先打開柜子找到自己的衣服,衛燃從衣服里摸出兩枚剛剛在居酒屋借衣服的時候順手從藝妓的頭上借來的發卡,輕而易舉的撬開了看中的那倆人的柜子。
根本不用知應,小五和六子換上了那倆人脫下來的衣服,衛燃和張正歧則換上了裝在包袱里的衣服,並且將他們身上的衣服留給了這倆人。
又一次換了套衣服,衛燃等張正歧拿上那台裝有相機的箱子之後,帶著他們離開了澡堂子,重新換了個相對豪華些的酒店,仗著借來的那些錢夾子裡的錢以及滿嘴的鬼子話,開了兩個房間住了進去。
「那個人是誰?」衛燃一邊檢查房間一邊低聲問道。
「我也不清楚」
張正歧低聲說道,「我就隱約知道,咱們這次來這邊,也是和這個人有關。」
「之前你沒見過他?」衛燃繼續問道。
「沒,從沒見過。」張正歧搖搖頭,「我爹也不許我問。」
「聊點別的吧,聊聊咱們去北平學藝的事兒吧,你還記得多少?」
衛燃說著,從全身各處掏出了他借來的那些錢包,將裡面的財物掏出來分門別類的清點了一番。
「都記得呢,這才幾年。」張正歧笑著說道,「我還記得你沒事兒還去照相館偷偷當學徒呢。」
「是啊.」
衛燃含糊其辭回應道,並在接下來的閒聊中旁敲側擊的了解到了不少的事情。
同樣是拜那位嫁給富商做妾室的姑姑所賜,不但那位尚未謀面的張泰川得到了去招核留學的機會,張正歧也在那位姑姑的幫助下,得到了去北平學戲的機會,甚至還順便帶上了算是姨兄弟的衛燃。
在有關去北平學藝的回憶里,衛燃也大概得知,張正歧正經算是在京劇行當里畢了業學了一身的本事。
反倒是自己,先是跟著張正歧一起從武丑入門,隨後張正歧選了長靠武生,自己則被分去了短打武生。
奈何他終究是沒有唱戲的天賦,最終只是做了個他聽都沒聽過的撇子武生。
用張正歧的話說,這個不用說話,正適合他,可惜他們哥倆到底是沒能幫著家裡的戲班子完成從越劇到京劇的轉型。
話題聊到了這裡,衛燃已經了解到了足夠清晰的身份來歷,張正歧也借著回憶讓他自己冷靜了下來。
「行了,早點睡吧。」
衛燃打了個哈欠問道,「明天咱們怎麼去找那位吳四姨娘?」
「吳四姨娘每天都會讓她的丫鬟去給她買早.」
「砰!」張正歧話都沒說完,窗外的冷夜中卻又一次傳來了一聲槍響。
「沉住氣」
衛燃按住了對方,「你去了也沒用,藏起來,無論誰出事了,他肯定都希望你能藏好了。」
將呼哧呼哧直喘粗氣的張正歧勸住了,衛燃說道,「你現在去隔壁看住了小五和六子,你是少班主,你要負責帶著他們倆活下來才行。」
「我」
「放心,我去看看。」
衛燃安撫道,「快去吧,再晚一會說不定他們倆揣著刀子出門了。
正歧,除非有人上來抓咱們,否則不管看見什麼,你們仨都不能下樓。」
「我我知道了」張正歧用力點頭做出了保證,起身離開房間走向了隔壁。
「這後半夜也不用睡了」
衛燃自言自語的吁了口氣,重新點燃了一顆香菸,靜等了片刻之後也跟著離開了這家酒店——以翻窗子的方式。
重新將身體隱沒於夜色之中,衛燃朝著傳來槍聲的方向不緊不慢的走著。
但是很快,他便遠遠的注意到,前面的路口已經被漢奸偽軍給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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