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1章 過壽(1/2)
在以車夫的身份回到麗華戲社門口之後,趙景榮攙扶著那位日僑走進了戲社,緊隨其後,小五也攙扶著喝多了的張正歧走出來,坐上衛燃拉著的黃包車,兜著圈子回到了另一條街的書局門口。
他攙扶著張正歧下車的功夫,巷子裡已經走出個人,拉著黃包車跑沒了影子。
熟門熟路的翻窗回到照相館,二樓的泡澡桶里一如既往的已經準備好了熱水。
將脫下來的衣服隔著窗子遞給小五,衛燃在關上窗子之後,立刻舀起一盆熱水兜頭衝下來,隨後坐進了泡澡桶里。
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衛燃鑽進塞著湯婆子的被窩舒舒服服的睡了過去。
這一夜,他睡的格外舒服,但在這一夜的後半夜,終於還是有一隊鬼子和一隊安輕幫的幫眾不分先後的趕到了衛燃造訪過的獨棟別墅院外。
此時,這花園別墅的大門依舊有安輕幫的幫眾守在外門,而大門裡面,則由兩名鬼子守著。
見狀,兩方人馬各自鬆了口氣,隨後各自又帶人離開了這裡,顯然,這壓著火氣的雙方都不想貿然和對方發生衝突。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兩方人馬也漸漸沒了耐心,最終,鬼子一方決定派出了一名代表,安輕幫那邊見狀,也立刻派出了一名代表,倆人一起進院、敲門。
在和一樓坐在沙發上快睡著的保鏢和司機一番溝通之後,同樣已經困的快要睜不開眼的鬼子女傭也立刻上樓去請示東家。
只不過很快,一樓的眾人便聽到了女傭發出的驚叫,緊接著便看到她連滾帶爬的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意識到不妙,一樓的眾人紛紛拔槍並且下意識的指向了對方,但很快,他們又動作一致的調轉槍口,爭先恐後的上了樓。
此時,樓上自然早就沒有了活人,這些人自然也很快便注意到了那股似有若無的血腥味的來源。
但很快,隨著他們打開書房的房門之後,無論鬼子還是那些安輕幫的幫眾,便紛紛驚恐的後退了一步,幾個想像力過於豐富的甚至下意識的開始了乾嘔。
當然,這裡面更有些心思活絡的幫眾,已經開始琢磨著,是否要趁著等下去各個房間尋找兇手的時候順手牽羊的帶走點什麼了。
不久之後,收到消息的兩方人也趕了過來,並且發現了柴田的屍體,以及三樓的屍體。
「所以果然是你們的人?」
其中一個鬼子說著,已經拔出他的武士刀,神色陰冷的看向了安清幫派來的負責人。
「汰菌,這人雖然是我們安輕幫的,但這事兒我們是真的不知情啊!」
安輕幫派來的這位中年人用略顯磕絆的日語說道,「我們全幫上下,對汰菌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吶!游擊隊,沒錯!肯定是游擊隊做的!這是栽贓,這是栽贓啊!」
「這不是栽贓」
那個手拿武士刀的鬼子篤定的說道,「我了解我們的敵人,他們會殺人,但是不會做這麼多對他們來說無意義的事情,這是仇殺,幫派式的仇殺!」
「沒錯!」
如果衛燃此時還沒睡,如果他就在旁邊的話,他肯定會如此大聲附和一句。
事實上,即便不用他附和,在場的鬼子也好,僑民也罷,甚至包括絕大多數安輕幫的幫眾,內心都是認同以上分析的。
這確實是仇殺,幫派式的仇殺。
難道真是我們的人做的?安輕幫的眾人不由的看向了躺在那個鬼子娘們兒的屍體身旁,胸口插著一把簪子的人。
平時沒看出來,這個臭翻譯還挺心狠手辣,安輕幫的眾人暗暗評價那具屍體的同時也各自打起了小九九,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肯定要找幾個替罪羊,這個時候儘快避避風頭才對。
「汰菌.」
「讓張會長親自來向我解釋吧!」
那隻手拿武士刀的鬼子最終沒有讓這裡多上一具屍體,只是轉身一邊往下走一邊說道,「把活下來的人都關起來審!」
「嗨!」
跟著他來的鬼子立刻應了一聲,二話不說將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抓了起來。
這些和衛燃沒關係,和東羿照相館沒關係,和歌舞昇平的麗華戲社自然更沒有關係,當然,和正在麗華戲社裡陪著自己的日僑朋友吃喝的趙景榮同樣沒關係。
這對於安輕幫來說註定不平靜的一夜過後,隨著還算明媚的陽光升起來,東羿照相館的門板也被人敲的嘭嘭作響。
「報喪啊」
衛燃一邊抱怨一邊打開了窗子,隨後態度便熱情了許多,「哎呦!是利川大哥!您怎麼來了?」
「我來給你送相機的」
張泰川仰著頭高聲說道,「是武藏老師讓我來的,衛老闆,開開門吧。」
「馬上!馬上!」
衛燃態度愈發的熱情了,「我這就下去!」
說完,他這立刻關了窗子拉上窗簾,動作麻利的穿上衣服下樓,打開了一樓的門板,熱情的將張泰川給讓了進來。
「今天一大早,武藏老師就讓我跑腿買了這台相機給你送過來。」
張泰川高聲說道,「另外,昨天晚上的紀先生給他老娘過壽,想請武藏先生過去吃壽席,順便給他們拍一張全家福,還請了麗華戲樓的越劇女班子唱堂會。」
說到這裡,張泰川拍了拍帶來的相機箱子,「武藏老師讓我問問你願不願意去,到時候他就管拍全家福還有老壽星的照片,剩下還要拍不少照片呢,按張算錢。」
他這話才剛說完,林喬安也走了進來,「看來倒是利川兄先到一步,衛老闆,我正打算請你一同去呢。
到時候給我們戲班子拍些照片,等回來我們也差不多要準備封箱演出了,正好拿來做海報。」
「好啊!」衛燃立刻應了下來。
「咱們約莫著10點鐘就得走,衛老闆不如儘快準備準備。」林喬安說道,「將近40里路呢,咱們早點走還能趕上一頓上午飯。」
「沒問題」衛燃痛快的應了下來。
「既然這樣,我就先回去給武藏老師復命了。」張泰川客氣的告別二人,轉身走出了照相館的大門。
「那位紀先生什麼來路?」
衛燃打開裝有照相機的小皮箱,一邊檢查一邊低聲問出了他昨天就好奇的問題。
這箱子裡裝的依舊是一台祿來雙反,和與他交換的那台一模一樣——只是成色新了許多。
「年輕的時候是造辦處的匠人,民國13年,造辦處解散,他這才帶著幾樣寶貝和幾個學徒回了鄉,做起了掘墳倒斗的買賣。」
說到這裡,林喬安壓低了聲音又補充道,「紀先生還是景榮的的表舅,吳四姨娘是紀先生的表妹。」
「哦——」衛燃輕輕哦了一聲。
「景榮名義上也是紀先生的徒弟,專門負責銷贓的。」
林喬安壓抑著笑意低聲說道,「紀先生家的糞坑可大可深了,裡面還漚著好幾個鬼子兵呢,做出來的東西比真的還真。」
說完,林喬安給衛燃散了顆煙,抬高了聲音說道,「那就按這個價兒來,衛老闆快去準備吧,等一會兒咱們可就得出發了,晚了可就趕不上飯了。」
「好說,我這兒隨便拿上些東西就能走。」衛燃說著,也扣上了裝有相機的皮箱。
送走了林喬安,衛燃立刻關門上板,隨後上了樓,拿上了前兩天得到的那支擼子,又將剩餘的子彈藏進了床底下裝有大米的箱子裡——這些他試過了,沒辦法裝進皮箱。
除了這些,他還拉上窗簾,用酒瓶子將之前買的生石灰混合了爐灰仔細的碾成粉末,隨後輕輕將其輕輕吹落到地板、窗邊乃至樓梯各處。
回到一樓,衛燃鑽進洗手間好好洗了洗手,隨後拎上個裝樣子的空皮箱,走出了照相館的大門。
他這邊才剛剛給照相館的大門落鎖,一連四輛車門上印著「華中都市公共汽車股份有限公司」字樣的卡車停在了戲社的門口。
緊隨其後,麗華戲社的夥計們便將一口口裝有各種行頭的箱子抬上了卡車的貨斗。
那些青春靚麗的越劇女班以及配套的吹鼓手等等,也都相繼抬上了車。
「這些車都是哪來的?」衛燃好奇的問道。
「租來的唄」
張正歧打著哈欠說道,「頭年鬼汰菌管轄的華中都市汽車公司基本上把除了法租界之外的交通生意都壟斷了。」
「咱們坐哪輛?」衛燃擔心對方說漏了,連忙換了個話題問道。
「四輛大汽車呢」
張正歧說道,「車轎子裡除了開車的還能坐倆呢,你隨便選吧。」
「第一輛有人嗎?」衛燃問道。
「穆老闆和等下帶路的金先生坐第一輛,我和六子坐最後一輛。」張正歧說說道。
「就中間能選唄?」衛燃問道。
「可不」
張正歧笑著說道,「等下武藏先生和秦先生,還有過來接車的金先生都會來,你趕緊.」
張正歧的話都沒說完,星野一郎和張泰川,乃至趙景榮便分別搭乘著一輛黃包車趕了過來。
「算了,讓他們先選吧。」
衛燃笑著說道,隨後已經快步跑過去,熱情的將身穿和服的星野一郎從黃包車上攙扶了下來。
「武藏老師,謝謝您的邀請。」
衛燃恭敬又激動的說道,「還有,謝謝您給我換了一台新相機,我從沒想過,我竟然有機會能用上新相機。」
「這沒什麼」
星野一郎顯然對衛燃的感激和恭敬非常受用,得意的擺擺手說道,「衛先生,如果這次你能拍出很好的鏡頭,我願意教你沖洗底片和照片。等你學成之後,我甚至可以送你一套沖洗底片的設備。」
「真的嗎?」
衛燃表現的愈發驚喜了些,「我會努力的!」
「當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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