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0章 看造化吧(2/2)
張泰川似乎並沒有隱瞞的打算,甚至那溫和的笑容都沒有太多的變化,「當時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勇敢就好了。」
聞言,平野葵暗暗攥緊了和服寬大的袖口,這車廂里也只剩下了發動機的噪音。
在平野葵煎熬的等待中,張泰川駕駛著轎車趕到了棺材鋪,並在熄火的同時說道,「把你們的相機給我吧。」
「哦!好!」
平野葵連忙摘下脖子上掛著的相機遞給了對方,衛燃也繞到車尾打開了後備箱的蓋子,取出相機包里的祿來雙反遞給了對方。
「傷員就在那裡面」
張泰川抬手指了指掛著棉帘子的房門,他自己卻轉身走出了棺材鋪的院子,並且立刻有人關上了這院子的大門。
衛燃和平野葵也沒敢耽擱,拎上後備箱裡的藥箱快步跑進了掛著棉帘子的房間。
這間木頭房子裡倒是格外的暖和,僅有的幾扇窗子掛著厚實的棉帘子,頭頂掛著一盞明亮的煤油汽燈,汽燈側下方,一塊棺材板上,便躺著個全身各處都是傷口的男人。
在靠牆位置,除了冒著熱氣兒的銅盆和嶄新的毛巾以及手術服之外,還有三個征柴隊的成員已經擼起袖口做好準備了。
「衛先生,用我的!」其中一個見他們進來,立刻掐滅了菸頭舉著胳膊說道。
「別吵」
衛燃根本不給另外兩人開口的機會,拔出別在後腰的手槍放在了旁邊另一塊棺材板上,隨後換上日語說道,「平野小姐,你來做術前準備吧。」
「好」
平野葵乾脆的應下來,動作麻利的打開了衛燃放在棺材板上的箱子。
沒有急著洗手,衛燃拿起一把手術剪刀,將昏迷中的傷員身上沾滿血跡的衣服全部剪開,也露出了他全身各處的刑傷。
他嘴裡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臉上有烙鐵帶來的燙傷,前胸和後背都有新舊迭加的鞭痕。
尤其他的鎖骨,還穿過了一根八號鐵絲,並且緊緊的擰著。但這都不是最嚴重的。
他的兩隻手的手臂都已經發生了嚴重的骨折,十根手指頭不但被拔掉了指甲,而且都被掰脫臼了,甚至就連掌心都被鐵絲穿透了。
除此之外,他的大腿上確實有經過初步處理的槍傷,而且很可能已經打斷了骨頭。
時間似乎不是太夠了
衛燃說著,已經拿起注射器,給這名傷員打上了麻醉。
「聽我的還是聽你的?」衛燃朝正在洗手的平野葵問道。
「聽你的吧」平野葵回應道,「我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嚴重的傷勢。」
「你來處理除了骨折和脫臼之外的刑傷,處理完之後立刻來幫我。」
衛燃說著,換回母語招呼道,「你們仨過來幫忙按住他,別讓他動。」
聞言,那仨征柴隊員立刻過來按住了這名傷員。
「捂住嘴」
衛燃說著,已經開始幫這名傷員恢復骨折的雙臂以及脫臼的手指頭。
等他仔細的打好了夾板,平野葵也已經做好了準備,衛燃見狀,立刻拿起一把老虎鉗,剪開了穿透傷員鎖骨和掌心的鐵絲。
這個過程無疑是痛苦且殘忍的,但卻又是必須的。
稍稍浪費了一些時間為平野葵的救治鋪平了道路,此時的麻醉已經完全起效,平野葵也根本不用提醒便立刻開始建立輸血,衛燃則趁著這段時間將手洗乾淨,開始處理傷員腿上的槍傷。
如果按照衛燃以往的救治標準,想讓這個傷員活下來,想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救活這個傷員,最理智的做法便是截肢。
但此時理智很難占據上風,衛燃看了眼已經建立好的輸血通道,咬著牙做出了決定,他想保住這條腿,哪怕只是個樣子,也總比空蕩蕩的褲管要好看一些。
這也讓他不得不加快了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快的速度。
漸漸的,這間服務死人的棺材鋪里開始瀰漫起越來越濃郁的消毒水氣味和血腥味,負責輸血的,也換成了第二個人。
好在,平野葵加入進來,讓衛燃的速度變的更快了一些。
在她的幫助之下,在第三個人的輸血量也即將來到極限的時候,衛燃也終於挖出了嵌在骨頭上的子彈,並且縫合了所有必須縫合在一起的部分。
「時間」衛燃包紮的同時問道。
「七點零八分」平野葵立刻給出了回答。
「天亮之前別給他喝水,會死。」衛燃換上母語囑咐道,「什麼時候運走?」
「明天一早」
其中一個征柴隊員低聲說道,「明天一早有人來買棺材,出錢多,咱們用板車送過去。」
「破傷風抗毒素有嗎?」
衛燃換回日語問道,同時也忍不住想到了敘情書寓里的那個孩子,也正因如此,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抱希望。
「有,但是有可能過」
「打」
衛燃乾脆的做出了決定,「總比死在破傷風上面要舒服。」
平野葵怔了怔,取出針劑做好了準備。
等她將破抗推進傷員的身體裡,衛燃也完成了腿上傷口的包紮。
「舊衣服立刻燒掉」衛燃低聲說道,「送出去之後還需要找大夫繼續治。」
「章大夫已經在城外等著了」其中一名隊員連忙低聲說道。
「那就好」
衛燃稍稍鬆了口氣,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平野葵。
「請把這些都交給章先生吧,他們一定很需要這些。」平野葵說著,已經將那些根本沒有來得及消毒的醫療器械重新裝回箱子。
「方便的話,這個箱子和裡面的東西交給章先生。」
衛燃幫著翻譯了一句,隨後招呼著平野葵脫掉了手術服和手套,快步走出了這個房間。
此時,張泰川已經坐在車子裡等著了,而且這輛轎車裡也瀰漫著濃郁的二手菸。
「吸菸嗎?」衛燃朝平野葵問道。
「車裡的煙就夠我喝一壺的」
平野葵說著已經鑽進了煙霧繚繞的車裡,她剛剛那句話的後半句用的還是跑調的漢語。
衛燃笑了笑,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接過張泰川已經幫忙點燃的香菸叼在了嘴裡。
「今天我們陪著平野小姐去申城的縣城轉了轉,拍了夕陽,還拍了不少商販。」
張泰川踩下油門的同時說道,「另外,我們還看到了一個耍猴的老先生,並且給他拍了照片。」
「我記下了」平野葵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打開車窗吧」噴雲吐霧的衛燃說道,「我們來得及嗎?」
「來得及,金隊長會儘量幫忙拖一陣的。」
張泰川稍作遲疑後問道,「那個傷員」
「看造化吧」
衛燃嘆了口氣,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名傷員就算活下來了,他的那條腿大概也會或多或少的留下些後遺症,但只要能活下來,他至少有把握那條腿不至於是個擺設。
「那就看造化吧」張泰川嘆了口氣,卻自始至終都沒解釋那名傷員的身份。
「扛砸花吧」
坐在後排的平野葵小聲的重複著她根本聽不懂的漢語,誰也不知道這個臉色無比蒼白的姑娘此時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