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1章 冒名頂替的旅客們(2/2)
這人的做法和衛燃對屍體的處理方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他並沒有急著鬆開手中攥著的皮帶。
也正因如此,在和地面乃至車輪的接觸與摩擦中那具屍體的臉乃至頭很快變得血肉模糊。
直到這個時候,前面車廂里的那人這才鬆開了手裡的皮帶,任由那具屍體打著滾被埋進了路邊排洪溝的積雪之中。
幾乎和對方同時關上了車窗,衛燃轉身離開了這個無人的包廂,返回了他們原本的包廂。
幾乎就在他重新關上門的同時,拋屍的車廂門也被人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隙。
黑暗中,一個人探身出來看了一眼,又警惕的鑽出來去中間的無人包廂看了一眼,然後才返回已經屬於他的包廂並且反鎖了艙門。但很快,這個車廂竟然又接連拋下了兩具屍體。
「對方是誰?」張正歧低聲問道。
「不知道」衛燃低聲回應道,「睡吧,到站前會有人查票,你們不用醒過來。」
聞言,張正歧三人也只能壓下了心頭的好奇,各自蒙上被子閉上了眼睛。
前後不到半個小時,便有票務員從最前面的車廂一路查票查了過來。
聽到動靜,衛燃提前離開車廂,靠著走廊的窗子點燃了一顆香菸,等待查票的同時,也留心觀察著相隔一個包廂的「旅客」。
片刻之後,票務員走到了那個包廂的門口,裡面的人也在敲門聲響起之後不久遞出了他的證件和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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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比衛燃以為的更加簡單,那名票務員根本就沒有細看,便將車票恭敬的遞了回去。
很快,這名票務員來到了衛燃的身旁,並且立刻注意到了他的風衣裡面的警察制服。
「噓——!」
衛燃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慢條斯理的摸出四人的車票遞給了對方。
後者接過車票之後,只是往虛掩的艙門裡看了一眼,便立刻將車票額外打孔之後又恭敬的還給了衛燃,隨後走向了車尾的最後一節車廂。
慢條斯理的抽了一口煙,衛燃不著痕跡的掃了眼那個以同樣的方式摸上來的人占據的包廂,繼續靠著冰涼的車窗耐心的等待著。
約莫著一刻鐘之後,那名票務員從最後一節車廂走了回來。
「你滴,過來。」衛燃嘴裡蹦出一句日式漢語,那名票務員也立刻走了過來。
「吃的,吃的有?」衛燃比劃了一個往嘴裡扒拉飯的動作。
「有,有!」這名票務員立刻說道。
「吆西!」
衛燃說著,從兜里摸出幾張軍用票遞給了對方,隨後指了指包廂,又用後比劃了個四,接著比劃了個喝酒的動作。
「四人份!喝酒!等下就給您送過來!」這名票務員熱情的說道,顯然已經對這種事習以為常了。
揮揮手打發走了故意攔下的票務員,衛燃依舊沒動,他知道,那個同樣頂替身份上來的人正在窺視著自己,他甚至有把握,對方說不定會主動結交自己——因為他身上的警察制服。
果不其然,就在那名票務員走到了那間包廂門口的時候,那個人也打開門,用漢語點了些吃喝。
不等票務員離開,那人也順勢走過來,用日語說道,「這位先生,方便借用一下火柴.」
這話都沒說完,衛燃和對方卻都愣住了,他們都認出了對方。
竟然是戲班子的那位「客人」?!
衛燃回過神來,一邊將香菸和火柴遞給對方,一邊用日語隨口說道,「一起抽一支吧,先生來自什麼地方?」
「京都」
這位「客人」接過香菸,抽出一支點燃,噴雲吐霧的說道,「警察先生怎麼稱呼?」
「盤問警察可是非常失禮的」
衛燃用日語說完,抬手指了指中間空閒的車廂,「我的同伴都睡了,不如去那裡坐坐吧。」
「也好」
這位客人說著,已經轉身走進了那個空閒的包廂,同時低聲用漢語問道,「你都看到了?」
「嗯」
衛燃含糊不清的回應了一聲,跟著對方走進了空閒的包廂,兩人挨著包廂門面對面錯身坐了下來,又動作一致的把上半身前傾,用雙手的手肘支在膝蓋上,保持著二人太陽穴幾乎在同一條直線上的姿勢。
「你怎麼會日語?」兩人低聲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我是張泰川的同學,我叫林喬安。」
這位客人低聲答道,「他的姐姐嫁給了我的堂哥,該你了,你這身衣服是怎麼回事?張班主呢?」
「你剛剛說,你叫林喬安?」
衛燃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林喬芝和你是什麼關係?」
「我的妹妹,親妹妹。」
林喬安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卻鬆了口氣,篤定的問道,「是泰川和你說的吧?」
「沒錯」衛燃低聲答道,兩人也默契的收起了各自手中偷偷握住,而且沒讓對方發現的匕首。
「他能告訴你喬芝的名字,證明你信得過,你」
「班主昨晚不是就帶你上火車了嗎?你怎麼還在這兒?」衛燃不等對方說完便開口問道。
「昨晚我們確實上火車了」
林喬安嘆了口氣,低聲解釋道,「但是鬼子還是發現了我們,班主斷開了一節車皮引走了鬼子,我猜測前面肯定會嚴密排查,所以半途跳車,借著下雪,找了個橋洞躲了一整天這才搭上這一列火車。」
「張班主死了」衛燃突兀的說道。
「你你說什麼?」林喬安愣住了。
「張班主死了,老班主也死了,吳四姨娘.全家滅門。」衛燃指了指身後,「估計就我們四個活了下來。」
一把攔住了準備站起來的林喬安,衛燃推著對方重新坐在了床邊,「你能說你來這裡的目的嗎?」
「我我不能說」林喬安攥緊了拳頭,咬著牙低聲說道。
「那我就不問了」
衛燃頓了頓,換了個問題低聲問道,「你接下來要去哪?」
「申城」
林喬安低聲答道,「我要去申城,泰川要回來了,他已經在申城等著我了。」
「我能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嗎?」衛燃轉過頭,看著對方認真的問道。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只是在做一些於這個國家有用的事情。」
林喬安嘆了口氣,「只是.只是沒想到連累了大家。」
「那就別讓他們白死」
衛燃重新看向包廂外昏暗的走廊,近乎囈語般的低聲說道,「繼續做下去吧。」
「你你們」
林喬安晃了晃神,似乎換了個問題似的,嘶啞著嗓音問道,「你們打算去哪?」
「正歧不敢回家,他.他打算去北平。」衛燃低聲說道。
「如果咱們能活著過山海關,你們和我一起去申城吧。」
林喬安在湧起的白光中低聲說道,只是那語氣里,卻聽不出一點能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