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 寧靜的雪夜(2/2)
但是,隨著這個問題問出去之後,阿曼尼卻低下了頭,繼續包紮著克萊蒙的傷口。
「快回答我,她」
「她死了」
哈妮卡用並不算熟練的法語艱難的說道,「艾絲黛爾護士長,死了,為了保護傷員,被飛機炸死了。」
「你和護士長」早已流下眼淚的阿曼尼小心翼翼的問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
克萊蒙一邊用後腦勺一下下的撞擊著身後破碎的牆壁一邊淚流滿面的說道,「我的未婚妻,艾絲黛爾是我的未婚妻。我」
「保持安靜」
衛燃輕聲提醒道,他也再次來到了窗邊,和守在這裡的虞彥霖一起看向了外面的街道。
「你怎麼在這裡?」衛燃低聲用母語問道。
「我負責離這裡不遠的鬥牛場」
虞彥霖低聲答道,「那裡也被攻陷了,我在撤退的時候和大家走散了,然後就聽到了這裡的槍聲。」
鬥牛場?火車站?
衛燃愣了一下,抬頭感受著夜空中剛剛似乎飄落到臉上的冰涼,那好像是雪花
他已經知道這裡是哪了,甚至知道了確切的時間。
這裡是特魯埃爾戰役,西班牙內戰中最血腥的一場戰鬥,同時,現在大概率也是1937年的最後一天。
換言之,虞彥霖竟然在西班牙內戰里堅持了足足一年多的時間!他已經是個老兵了,經驗豐富的老兵!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但同時卻也是個尷尬的時間節點,克萊蒙的傷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按照歷史記載,接下來會有為期4天的暴風雪。
如果他們不能在今晚逃出去,他們會就被困在這裡,甚至很可能會被凍死。
但如果他們不逃,8天之後,共和軍將短暫的收復特魯埃爾取得暫時性的勝利。
但此時的克萊蒙別說8天,即便是8個小時,在缺醫少藥的情況下,也足夠他把身上的血流幹了。
「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完成了包紮的阿曼尼低聲說道。
「你們走吧」克萊蒙低聲說道,「帶走郵包,讓我留在這裡就行了。」
「我們做不到」
衛燃一邊說著,一邊從郵包里拿出仍舊熱騰騰的飯盒,「我相信,如果我或者路易斯受傷了,你也做不到把我們丟下來。」
「但我們也不能在這裡吃」
「別急」
衛燃打開飯盒看了一眼,用戳在裡面的勺子往蓋子裡扒拉了一些類似蓋澆飯的飯菜遞給了阿曼尼,「你們吃飯了嗎?先吃點東西。」
「先生,他的情況」
「我知道」
衛燃不等哈妮卡說完便解釋道,「那也要等一等,現在他們正在搜捕我們,這個時候出去太容易被發現了,我們要等一等,至少等上半個小時才能安全一些。哈妮卡,阿曼尼,他能多堅持半個小時嗎?」
「問題不大」阿曼尼答道,「但我們」
「這裡距離下一個醫療站有多遠?安全的醫療站。」衛燃朝虞彥霖問道。
「步行需要至少半個小時」虞彥霖答道。
「那就來得及,你也吃點東西。」
衛燃說著,已經打開了第二個和第三個飯盒打開一一分了出去,「吃飽肚子我們就出發,速度快一點。」
聞言,眾人對視一眼,也只能拿起飯盒,用裡面的勺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嘴裡填著果腹的飯菜。
這頓飯是必要的,不止因為衛燃已經餓得眼前發黑,不止因為外面正熱鬧的追兵,還因為天氣實在是太冷了,他們需要先讓身體暖和起來。
在黑暗中各自將飯盒清空,衛燃在這三樓一番尋找,用兩根原本似乎是晾衣服用的竹竿能製作了一副簡易的擔架。
隨後他又翻了翻那個帆布郵包,見裡面已經不剩下幾封信了,索性將其拿出來全都塞進了自己背著的馬毛包里。
「阿曼尼,哈妮卡,接下來由你們負責抬著克萊蒙。」
衛燃低聲說道,「我和路易斯會分別走在了隊伍的前後保護你們。」
「沒問題」這倆看著恐怕最多也就20歲的姑娘堅定的點點頭。
「我走」
「你走後面」
衛燃不容置疑的說道,「儘量保持安靜不要開槍。」
「好」虞彥霖應了下來,同時也緊了緊他背著的背包帶。
重新下樓並且清理的之前布置在一樓用作警戒的手榴彈,衛燃帶著身後的眾人繼續在破敗的建築殘骸里小心翼翼的穿梭著。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頭頂夜空中飄下來的雪花已經越來越大,風也已經越來越猛烈,以至於時不時的便會有碎磚從樓頂吹下來,砸在各處發出巨大且突兀的動靜。
這反倒是個好消息,無論呼嚎的寒風還是掉落的磚塊,都掩蓋了他們摸黑前進時偶爾會發出的動靜除了要小心被掉落的重物砸到。
在如此一番危險的穿行之後,他們也停在了一個略顯寬敞的十字路口旁邊的建築殘骸里。
「我們要繼續往前」
虞彥霖從身後湊上來低聲說道,「要連續經過兩個路口才行。」
「我先過去」
衛燃低聲說道,「如果發生交火,你們不要動,我會把敵人引走。」
稍作沉默,虞彥霖點點頭,「好」。
沒有耽擱時間,衛燃邁步離開了建築的陰影,他甚至頗有些大搖大擺的穿過滿是垃圾的街道,最後走進了路對面的移動建築廢墟陰影里。
片刻之後,阿曼尼和哈妮卡也抬著擔架,在虞彥霖的護送下跑了過來。
如果順利的穿過了第一個十字路口,眾人不敢休息,在衛燃的帶領下,繼續摸黑在廢墟里小心的穿行著。
天知道這場戰鬥打的有多麼慘烈,這一路走來,衛燃甚至就沒有見到過一個完好的房間又或者哪怕一扇完整的門窗。
相反,倒是已經凍硬的屍體幾乎隨處可見,他甚至看到了一個不知道是被自己還是被別人掛在門框上吊死的老人。
當穿堂風吹過的時候,那具蒼老的屍體便會隨之擺動,無意識也沒有規律的敲打著那扇同樣被風吹的來回晃動的破門。
小心的穿過這具特別的屍體,衛燃帶著身後的人繼續前進。
然而,都沒等他們所有人離開這個房間,一個不起眼的火星卻從破碎的窗外,被風裹挾著從上而下落下來,最終丟到了房間裡面。
示意身後停住腳步,衛燃小心的走到那個仍舊冒著紅光的火星旁邊彎腰將其撿了起來。
這是一支雪茄的屁股,沒有點燃的一頭還潮乎乎的殘存著明顯的牙印。
顯然,頭頂上有人,而且只能是弗朗哥的人,否則他們也不用走的如此小心翼翼了。
丟掉菸頭左右看了看,衛燃走到不遠處的樓梯口,拔掉一顆手榴彈的拉環,用一塊不起眼的木板卡在了台階上。
揮手示意繼續前進,衛燃帶著他們走向了下一個房間、又一個房間。
然而,都沒等離開這座破敗的建築,他們卻不得不再次停了下來。
此時,接下來的一個房間裡點著篝火,他們甚至能聽到裡面傳出來的響亮呼嚕聲。
小心的將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框上掛著的破被子掀開一條縫隙,衛燃可以清楚的看到,接下來的這個房間裡,斜對角的位置有個燃著篝火的壁爐。
臨街的窗子雖然已經被沙袋和木板封住,但卻留下了一個射擊孔,這射擊孔的後面,便架著一挺馬克沁機槍。
此時,那壁爐邊躺著三個打地鋪的人,除此之外,還有個人卻正坐在一個並不算大凳子上,一邊烤著火,一邊捧著一本書認真的讀著。
在他的腳邊,甚至還放著一支衝鋒鎗。
轉移視線看了看這個房間另一頭被床板和木桿子撐起來堵住了大半的缺損,衛燃輕手輕腳的放下了衝鋒鎗,隨後看了看和自己隔著一個房間等待的虞彥霖等人。
閃身躲到門框的一側,衛燃小心翼翼的蹲下來,抓住充當門帘的破被子邊角耐心的等待著。
「呼!」
當又一陣穿堂風吹過來的時候,衛燃也用力一掀被磚頭壓住的破被子,隨後閃身躲到了牆邊。
很快,房間裡看書的那個人便在自言自語的咒罵聲中扣上了正在看的書,起身走了過來。
抓住被風吹的紛飛的被子角,這名蹲下來的士兵還沒來得及摸到那塊磚頭,一隻手卻從被子和門框的縫隙沖伸了進來。
「嗤」
被寒風掩蓋的切割聲中,衛燃手中的的那把刺刀直接扎穿了這名值夜士兵的鎖骨窩一路捅進胸腔並且用力左右搖擺著。
同時,衛燃的另一隻手也直接隔著棉被捂住了這名士兵的嘴巴。
僅僅只是幾秒鐘,衛燃便鬆開刺刀,抓住對方的脖領起身將他拽了出來靠著牆放好,隨後抽出刺刀在對方的衣服上抹了抹,接著卻大搖大擺的掀開帘子鑽進去,並且用磚頭壓好了充當帘子的破被子。
再次起身走向壁爐,他甚至抽空掃了眼那把小凳子上放著的《俺的奮鬥》,以及旁邊桌子上放著的背包,然後才走到那三個打地鋪的士兵身旁。
「噗!」
在乾脆的將刺刀戳進第一個人胸口之後,衛燃也直接站起來,使出戳子腳踢在了第二個人的太陽穴上。
「咔!」
伴隨著一聲類似西瓜被踢裂開的悶響,第二個士兵太陽穴頓時凹陷下去,他的眼睛甚至都頂開了閉合的眼皮凸出來小半。
第三名敵人明顯是個老兵,他已經在這近在咫尺的動靜中醒了過來,並且反應極快的將手探到了充當枕頭的背包下面。
然而,還沒等他摸到藏在下面的武器,一把鋒利又堅固的工兵鏟已經戳在了他的脖頸上。
「噗」
飛濺的暗紅色血液染紅了鏟面,也淹沒了他還沒來得及冒出喉嚨的驚呼。
這個寧靜的雪夜,總算是沒有被任何多餘的噪音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