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小夜曲(2/2)
「哪來的什麼新歡」
虞彥霖笑了笑,點燃香菸嘬了一口,「我怕我會死在這兒,更怕我死了之後她會傻等我一輩子,索性先給她留一封休書,斷了我的念想,也斷了她的念想。」
「你們不是還沒成婚嗎?」衛燃同樣點燃香菸說道。
「成不成婚又有什麼區別」虞彥霖說著,已經重新拿起了鋼筆。
「你們在聊什麼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嗎?」克萊蒙說話間,已經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支口琴。
「在聊路易斯的愛情」衛燃直白的說道。
「真是個浪漫的話題」克萊蒙讚嘆道。
「你呢?你有女朋友嗎?」衛燃問道。
「當然,她在醫療援助委員會做護士。」克萊蒙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張合影放在了油燈的邊上。
在這張合影里,他和一個漂亮的金髮姑娘站在艾菲爾鐵塔的下面摟在了一起,那個姑娘甚至還牽著一支快被牽引繩吊起來的法斗。
「她是法國人?」衛燃笑著問道。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沒錯,法國人。」克萊蒙收起照片說道,「也是我的同學,她叫艾絲黛爾。」
「你呢?」
衛燃將話題拋回到了虞彥霖的身上。
似乎知道衛燃想看什麼,虞彥霖略顯無奈的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皮質記事本,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放在封皮上,隨後放在了油燈下。
這張不大的照片裡,是個穿著國服旗袍,長相頗有氣質的短髮姑娘。
或許是因為拍照時虞彥霖緊握著她的手,所以她笑的格外明媚和幸福。
「這是在哪拍的?」衛燃好奇的問道。
「涵芬樓的門口」
虞彥霖說著,已經將照片收回了記事本里,隨後塞進了懷裡,「那兒已經被鬼子給燒了。」
見狀,衛燃沒有再問,克萊蒙也將口琴湊到嘴邊,吹起了一支舒伯特的小夜曲。
同樣靠在略顯冰涼的泥土牆壁上,衛燃同樣取出了口琴,和對方一起吹起了這首婉轉的曲子。
「你的口琴吹的可真好,從哪裡學來的?」一曲結束之後,克萊蒙好奇的問道。
「一個美國黑人朋友教我的」衛燃笑著說道,「他是個牧師。」
「你信仰雞都叫?」仍在寫信的的虞彥霖問道。
「我和他只是朋友」
衛燃微笑著說道,「我們還是換海頓的小夜曲吧,那首或許能讓路易斯不是那麼傷感。」
「沒問題」
克萊蒙說著,已經和衛燃各自用口琴演奏起了另一首小夜曲。
「轟!」
這一次,不等這一首曲子吹完一發炮彈也砸在了距離他們有些距離的戰壕上發生了爆炸。
三人對視一眼,衛燃第一次收起口琴,抄起他的那支步槍第一個鑽出了掩體。
踩著提前挖出來的站台躲在觀察孔往外看了一眼,衛燃立刻便意識到了不妙,外面似乎沒人,那麼剛剛那一炮如果不是襲擾的話,那麼就只能是校射!
「快躲好!注意避炮!」
不遠處,一個人用法語和衛燃不分先後的大喊著提醒道。
「怎麼」
克萊蒙的話都沒問完,便被衛燃推搡著又回到了掩體裡。
「轟轟轟轟」
密集的炮聲中,一發發炮彈砸在了他們的陣地上,這臨時挖掘都還沒來得及加固的掩體也在爆炸中震落了大量的泥土。
「張嘴!張開嘴巴!不要捂著耳朵!」衛燃扯著嗓子大喊著,同時也身後拽開了這倆人下意識捂耳朵的手。
緊接著,他又拔出當釘子用的刺刀戳在腳邊,隨後抄起那盞小號油燈吹滅,等他用泥土把還剩下一些火苗的餐盒蓋滅,這掩體裡也跟著陷入了不起眼的黑暗。
「做好戰鬥準備!」
衛燃大聲用法語提醒道,「等下對面的人很可能發起進攻,彥霖,等下不用仔細瞄準,對準大方向就打!上子彈的時候記得屈膝!」
「好!我知道了!」虞彥霖大聲答道。
「克萊蒙!你的手槍里有子彈嗎?!」衛燃繼續用法語大聲問道。
「有!」
「在敵人跳進戰壕之前你別急著開槍!」
衛燃話音未落,短促的炮擊已經停止,他也立刻鑽出了掩體,踩著站台將槍管對準了外面。
「砰!」
根本沒管有沒有人跑過來,甚至都沒有進行瞄準,他只是讓槍口大致的地表平齊便扣動了扳機。
這瞎矇的一槍過後,對面果然有大聰明下意識的跟著扣動了扳機——遠在百多米之外。
開槍,尤其在夜裡開槍,這件事是有從眾性的,雖然對面的隊伍里肯定也有老兵,但那沒用,除非全都是老兵,否則那些發起夜襲衝鋒的新兵蛋子一旦聽到周圍有人開槍肯定會跟著一起開槍。
開槍嘛,稍微缺少點兒經驗的都會下意識的站住不動原地站樁輸出,這東西無論遊戲還是現實都一樣。
同樣,戰壕里這些新兵在聽到有人開火之後,也紛紛下意識的跟著開火還擊。
這就造成了一個問題,發動進攻的人可是在掩體外面呢!
一時間,你來我往的交火聲響成了一片,衛燃也趁機一次次的瞄準了閃光的大致位置打出了槍膛里剩下的四發子彈,至於能不能打中,他也不知道。
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只要發動進攻的人沒有摸過來就行,這黑燈瞎火的,真要是讓敵人摸到戰壕前面,只要一輪手榴彈就能給戰壕里造成巨大的殺傷。
更重要的是,他剛剛可是注意看了,不止他自己,虞彥霖和克萊蒙的身上全都沒有手榴彈。
「別打了」衛燃收槍的同時招呼了一聲旁邊的虞彥霖。
「再打一槍!」虞彥霖說著,已經朝著戰壕外面又一次扣動了扳機。
無奈的搖搖頭,衛燃等對方收了槍這才問道,「打中幾個?」
「不知道」虞彥霖傻樂道。
「把刺刀拆了,你這麼早裝刺刀做什麼。」衛燃提醒道,「隨時準備躲回掩體。」
「為」
克萊蒙的疑問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夜空中便傳來了迫擊炮的哨音。
這下,根本不用提醒,這倆人便連忙鑽進了掩體裡,並且緊張的大喊著讓衛燃快點兒進來。
衛燃卻是根本不慌,反而重新推彈上膛做好了準備。
剛剛聽那哨音消失的方向就知道那顆迫擊炮是從他們陣地打出去的,他自然不用躲。
果不其然,很快,夜空中便出現了一顆照明彈,衛燃也立刻瞄準一個正半蹲在地的敵人果斷的扣動了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中,百多米外的那名敵人仰頭摔倒在地,他周圍的幾個敵兵見狀,竟然驚慌失措的準備往回跑了。
這舉動可真是實打實的打著照明彈找死,一時間,各種子彈也招呼了上去,可偏偏那幾個裡面卻只有倆倒霉蛋慘叫著摔倒在地。
略顯無奈的搖搖頭,衛燃重新舉起槍,瞄準了一個朝著受傷隊友跑過去的敵兵,在他拽著隊友開始發力的瞬間又一次扣動了扳機。
「砰!」
這一槍過後,這個好心人也應聲摔倒在地。
至此,他已經完全確認,對面弗朗哥的部隊還真就是實打實的菜雞,否則他們大概也不會在明天這個時候,被神經病一樣的克勒貝爾將軍率領這樣一支最多只訓練了一個星期左右的國際旅以及原本駐守在這裡的西班牙部隊給打到撤退。
當然,明天慘烈的傷亡也預示著自己這一方的國際旅,以及更遠處同樣駐守在這裡的西班牙部隊,他們或許一樣缺乏足夠的訓練。
連續擊斃了三個敵人,衛燃選擇了停手,隨後推著意識到不對正要重新鑽出來的虞彥霖和克萊蒙又躲了回去。
「把毯子披在身上,張開嘴!讓後背離開牆壁!」衛燃說著,已經摸黑扯過來三人的毯子塞給了他們。
幾乎前後腳,從對面打來的炮彈也砸了過來,這掩體也在爆炸中再一次開始抖落大量的泥土。
這一次,對方的炮擊持續的時間同樣不算久,但卻已經足夠剛剛準備夜襲的那些人撤回去了。
等到炮擊結束,衛燃鑽出去看了一眼,隨後便轉身又鑽了回來,「不用擔心,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有戰鬥了。」
「我真的有理由懷疑你參加過一戰了」克萊蒙驚嘆道。
「你們有精力懷疑我這些,不如趁著現在抓緊時間睡一會兒。」
衛燃一邊摸黑拿著餐盒把周圍略顯潮濕的浮土往掩體外推一邊說道,「今天晚上說不定會發生好幾次剛剛的情況,還有,可以把煤油燈點燃了。」
聞言,克萊蒙立刻從包里翻出了煤油燈點燃,將它又一次擺在了三人的中間。
衛燃卻也沒閒著,趕在對方把油燈點燃之前便取出了工兵鏟,隨後借著油燈給自己在潮濕牆壁上挖出了一個可以讓他比較舒服的依靠在上面的弧度,隨後便坐在了倒扣著的餐盤上來隔絕地面的潮氣。
與此同時,虞彥霖也重新摸出了信紙和鋼筆,重新把餐盒墊在下面繼續寫他的信。
「那杯咖啡開始起效了,我現在可睡不著。」
克萊蒙說著,同樣拿出了幾張信紙,同樣將餐盤墊在下面開始了奮筆疾書。
「既然這樣我先睡一會兒」
衛燃說著,已經裹緊了身上的毯子,似乎絲毫不受剛剛那杯意式咖啡影響似的,沒多久便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