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8章 斑駁的信,負心的漢,承載記憶的箱子。(1/2)
臘月初十,在姥姥家渡過了三天回家保護期的衛燃和穗穗,帶著卡堅卡等人搭乘著高鐵趕往了首都。
這幾天的時間,那些分作兩組的海拉姑娘們最遠的已經跑到了華夏的最南端去享受陽光沙灘以及海岸線了,另一組則賴在了大熊貓的老家樂此不疲的在各自註冊的社交平台上分享著她們拍下的風景和美食。
或許是出於某種默契,這些姑娘們分享的第一組照片,全都是在衛燃和穗穗的姥姥家吃大席的合影。
結果不言而喻,這些姑娘們基本坐實了某歷史學者的「好名聲」。
相比之下,季馬和瑪雅乃至尼涅爾和奧莉佳則要低調的多。
他們此時已經辭別了夏漱石和秦綺二人,結伴趕到了山城,正被防空洞裡的辛辣火鍋虐的死去活來。
將穗穗等人送到了她們的團伙窩點,衛燃則獨自駕車趕到京郊那片被桃林圍攏的山坳里。
許久未來,這片被鐵絲網圍攏的荒地已經被荒草和積雪遮蓋的嚴嚴實實,僅僅只留下一串串野兔以及野鳥的腳印。
打開鎖死的鐵門,衛燃一如既往的刨開入口處的碎石檢查了一番,隨後又把這座「車棚」仔細的檢查了一遍,直到確定沒有任何的變化更沒有多出來或者少點兒什麼東西,這才咬著牙忍著劇痛取出了金屬本子裡的DT30運輸車。
躺在冰涼的地面上很是緩了緩,他這才打開了運輸車的貨艙,將裝有鳳冠的行李箱推進去。
沒有過多的耽擱,本就時間不多的衛燃咬著袖口蜷縮成一團兒收起了運輸車,等身體緩過來之後,立刻轉身離開鎖上了已經生鏽的大門。
鑽進開來的車子裡換上一套正裝,他立刻駕車心急火燎的趕往了機場。
他不得不急,再有不到一個半小時,從美國趕來的小格蘭特·唐尼,以及他同父異母的混血哥哥小布拉德·唐尼就要到了。
當然,他也不用太著急,此時,夏漱石和秦綺其實已經在機場等著了,但他這個中間人總要出面亮個相才對得起小格蘭特·唐尼支付的佣金才行。
緊趕慢趕的來到機場接機大廳,離著老遠,他便看到了打扮的人模狗樣的夏漱石以及在旁邊陪著他的秦綺。
「你總算來了」
在看到衛燃的同時,夏漱石便立刻招手熱情的打了聲招呼。
「路上走錯了高速口了」
衛燃隨意的找了個藉口,「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夏漱石說道,「二世幫我在附近借了個院兒,還幫忙提前定好了酒店,等下我們去那裡聊。」
「聽你安排」衛燃無所謂的應了一聲。
「這兩天你又火了一把」夏漱石招呼著衛燃坐下來調侃道。
「別提了」
衛燃哭笑不得的搖搖頭,他已經懶得解釋了。
「我這兒還有個好消息」
夏漱石說著,秦綺已經從她的包里拿出了一個檔案袋遞給了衛燃。
好奇的看了這倆人一眼,衛燃這才接過檔案袋打開,卻發現裡面只有三張照片。
「那封信?」衛燃立刻問道。
「對」夏漱石點了點頭,「你先看,看完再和你說。」
聞言,衛燃看向第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拍下的是那封信的封皮,經過修復,曾經被污漬遮掩,而且帶有彈孔的位置拼出了一個殘缺的「霞」字。
在照片裡,這個字還被P上了一個明顯的紅圈,顯然,這個字應該是關鍵。
再看第二張,這次拍下的是裡面的信瓤,即便經過了專業的清理,它也已經被血跡污染的斑駁不堪以至於出現了大片的缺損。
即便如此,他還是能認出來這封由鋼筆寫就的書信殘存的繁體字。
父親、母親、哥哥:
上月托回同鄉佑澤帶書國,一併回與養休一封。
與養媳彩雖青無,實無愫已另歡
恐誤愚後半幸福,望憐春彩孝,幫擇佳
前,我不久就要和法斯戰鬥第十旅任,參訓練切安
歸國日
希望父親、母親、兄嫂及小侄等健
聽日寇以侵鄉,年成壞,國破不知家何?
父親健康否?母親健康否?兄嫂及小均請賜知
如有可能,盼來信至只是可通郵
各子侄弟仍望父兄鼓參加革工習,才不落到時代後甚做出對國百不利
請父兄多領反抗侵略
不孝霖敬上。
民國廿月七,於西班德
或絕筆
看完了照片裡這封斑駁殘缺的信件,衛燃沉默了許久,隨後深吸一口氣看向了最後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裡,拍下的同樣是一張照片,一張黑白色的照片。
在這張照片裡,中間靠右下角的位置同樣有個彈孔。而在其餘已經修復的部分勉強能看出來,那是個身材消瘦,並不算高大,而且穿著西班牙國際縱隊的制服,臉上帶著燦爛笑意的男人。
他留著只有一層短茬的頭髮,手裡杵著一支西班牙版的M1893步槍。在他的身後作為背景的,似乎是一片蜿蜒的戰壕。
「就這些?」衛燃抬頭問道。
「就這些」
夏漱石說道,「但是經過走訪,已經找到了收信地址。」
「找到了?」衛燃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
「滬市的霞飛坊,現在叫淮海坊。」
夏漱石接過衛燃遞迴來的照片遞給了秦綺,「我的老師通過官方的力量進行了詳細的走訪,最終找到了一戶姓虞的原住民。」
「聯繫上了?」衛燃驚喜的問道。
「總算是聯繫上了」
夏漱石點點頭,「虞彥霖有個哥哥叫虞彥霆,淞滬會戰的時候,這位虞彥霆在左翼軍下轄的第15集團軍擔任排長,沒能活下來。」
「還有後人還有後人在嗎?」衛燃問道。
「那封信裡面提到的那位童養媳春彩一輩子沒有嫁人,淞滬會戰之後,她和嫂子還有公公婆婆帶著虞彥霆的幼子虞光復一路逃難,先後去了洪都、常沙,最終逃到了山城。」
夏漱石說到這裡卻嘆了口氣,「到了山城的時候,還活著的就只有這位童養媳春彩還有虞彥霆的幼子虞光復了。
她帶著那個孩子在山城靠著給富太太做洗衣縫補的活計才活下來。
後來抗戰勝利之後,春彩又帶著虞光復回到了滬市。59年的時候,她就積勞成疾在淮海坊的老宅里病死了。
由她養大的虞光復在54年的時候就參了軍,而且趕上了對印自衛反擊戰。
63年復員之後主動申請進疆支邊成了個小學老師,而且在那邊成了家。
等他再回到滬市的時候已經是90年了,那時候虞光復老先生都已經退休了,他們一家人又搬回了滬市。」
說到這裡,夏漱石笑了笑,「也是好人有好報,當時他們把家安在了浦東,之後沒幾年那邊進行大開發,他們也跟著趕上東風算是過上了好日子。」
「還活著嗎?」衛燃追問道。
「活著」
夏漱石點點頭,「虞光復老爺子還活著,而且身子骨還算硬朗,他現在就在淮海坊那邊租房子住,在他們家以前的老宅子附近。」
聞言,衛燃稍稍鬆了口氣,「找到了就好。」
「我的老師昨天才去拜訪了虞老爺子」
夏漱石說道,「他說他從小就聽他的母親,也就是那位虞家的童養媳春彩講過他父親和他叔叔的事情。
但他只知道自己的父親死在了淞滬會戰里,卻從來不知道他的叔叔竟然參加了西班牙國際縱隊。」
「在那位春彩的故事裡,虞彥霖去哪了?」衛燃追問道。
「據虞老爺子回憶,他的嬸娘春彩他說,春彩一直不許他喊她娘,只能喊嬸娘。
他的嬸娘說,他的叔叔虞彥霖在1934年的時候就去德國留學了,他們最後一次聯繫是對方在1937年的開春,托同學寄到家裡的一封信。
那封信里有一封給春彩的休書,讓她別等著自己了。還說他可能暫時還不能回國,之後淞滬會戰爆發,他們一家人逃難了好幾年算是徹底斷了聯繫。
再後來春彩帶著孩子回到淮海坊,其實也是一直在等著虞彥霖,想著他也許還活著,還能回來。」
說到這裡,夏漱石嘆息道,「虞老爺子的嬸娘自己說,她當年把那封休書當著他爺爺奶奶的面燒了,之後是和虞彥霖的照片成親的。
她一直以為虞彥霖變心了,卻又一輩子都等著那個沒良心的負心漢,也一輩子直到咽氣前,都念叨著那個沒良心的負心漢。」
說到這裡,夏漱石摸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給了衛燃,「這是那位春彩留下來的,虞老爺子說,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接過手機,照片裡的卻是一朵蓮花造型的吊墜,這個吊墜同樣只有拇指肚大小,同樣是溫潤的羊脂玉材質。蓮心的位置,同樣有些許的紅黃俏色。
將手機還給對方,衛燃沉默了片刻後問道,「什麼時候去拜訪一下?那些東西我帶回來了,虞彥霖的印章和吊墜我都帶回來了,那面旗子我也帶回來了。」
「儘快吧」
夏漱石說道,「虞老爺子八十六歲的高齡了,即便身子骨再好,就怕冬天難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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