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褻瀆(2/2)
「我們只是醫生」縫紉機開口說道,只不過他那語氣里,卻多了些憤懣和無奈。
閒聊隨著衛燃和縫紉機不分先後的切開傷口周圍停下來,這手術室里也只剩下了那台收音機略帶雜音的法語廣播。
「拉瑪,幫忙給收音機換個音樂頻道。」
就在衛燃開始縫合破碎的傷口的時候,縫紉機又開口說道,「我總是忍不住分心聽新聞里說了什麼。」
「聊天會讓你分心嗎?」絲毫不受影響,甚至還隨時警惕著手術室外面的衛燃一心三用的問道。
「當然不會,你想聊點什麼?」
縫紉機答道,他的速度比之衛燃要慢了很多,但傷口的處理也細緻工整許多——就像他的綽號一樣。
也正因如此,昨天傍晚的時候衛燃就已經發現,除非情況實在緊急,輕傷員和小孩子以及女孩子和產婦都是往縫紉機夫婦負責的手術台送的。
換言之,能送到他的手術台上的,基本上都是死亡率更高的「急活」、「重活」。
抬頭看了眼對面沉默不語的雪絨花,衛燃開口問道,「在遇到搖籃之前,你是做什麼的?」
「兒科醫生」
縫紉機答道,「下班之後也在我父親的店裡擔任屠宰工,殺羊、殺牛或者殺雞,這份工作我從12歲的時候就開始了。」
「我也認識一個屠宰工」
衛燃笑著說道,「她是個法國人,殺羊和閹割的技術非常好。」
「你的女朋友嗎?我注意到你用的是她。」
搖籃好奇的問道,這次,連對面的雪絨花都抬頭看了眼衛燃,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無關年齡和國籍以及膚色。
「不是」衛燃笑著答道,「她算是我的半個老闆以及半個朋友吧。」
「和朋友一起做生意可不是什麼好事」
縫紉機說道,「我的爸爸本來該和他的好朋友一起接受我祖父留下的烤肉店的,但是我爸爸的朋友被他的好朋友矇騙參加了潮蘚戰爭。」
「然後呢?」衛燃饒有興致的問道。
「然後我可憐的爸爸被華夏人俘虜了,卻意外的在戰俘營里渡過了一段非常快樂的時光,他甚至從華夏人那裡學會了一種獨特的麵包製作技巧。」
「他的朋友呢?」原本情緒有些低落的雪絨花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根本就沒有參軍」
縫紉機說道,「他是我祖父的學徒,他只是想讓我爸爸死在戰場上,然後好接手我祖父經營的餐廳。
後來我祖父還是從我爸爸由戰俘營里寄回家的信件里知道了真相,他開除了我爸爸的朋友。」
三言兩語講完父輩的故事,縫紉機主動把話題轉移到了他的兒子身上,「我對經營餐廳沒什麼興趣,我更想成為我爸爸故事裡偉大的醫生。
不過我想,我的兒子亞沙爾肯定有興趣繼承餐廳,自從搖籃幫我生下亞沙爾之後,我的爸爸已經不在乎我們的死活了。」
「他還是在乎的」
搖籃糾正道,「不然為什麼每次給我們寄來的包裹里都會放那麼多的藍眼睛。」
「但願吧」
縫紉機滿不在乎的聳聳肩,「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繼承餐廳的,我討厭廚房裡的味道,我更喜歡手術室里的味道和氛圍。」
「噹啷」
他這邊話音未落,衛燃那邊卻已經丟下了手術刀開始了縫合的工作。
「嘿?你已經處理好傷口了?」縫紉機說完,還不忘探頭穿過拉簾看了眼衛燃這邊。
「在你講故事的時候」衛燃一邊說著,一邊開始了縫合的工作。
「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你的處理速度怎麼這麼快?」
縫紉機忍不住問道,「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以前啊」
衛燃笑了笑,一邊繼續縫合著血管一邊答道,「以前我是個醫療兵。」
「醫療兵?哪支部隊?」雪絨花加入了話題問道。
「美國的海蜂營,工兵部隊,那裡的人都是一群人渣和牲口。」衛燃忍不住念叨著,他被口罩包裹住的臉上,卻也不由的露出一抹笑意。
「怪不得你的綽號叫獸醫」搖籃準確的找到了衛燃綽號的出處。
還不等眾人繼續這個話題,手術室的門卻被達拉爾推開,緊跟著,這個姑娘便聲音顫抖的說了句什麼。
「怎麼了?」雪絨花開口朝拉瑪問道。
「有個長槍黨」
拉瑪話音未落,一個拿著AK的士兵便粗暴的推開了木門,順便也把守門的達拉爾撞倒在地。
緊隨其後,又有兩名長槍黨士兵各自揪著艾德和漢瓦德的脖領子,用手裡的手槍頂著他們的後腦勺走了進來。
緊隨其後,卻是一輛擔架車被推了進來,這擔架車上,還躺著一個穿著制服,手上戴著碩大戒指的男人。在這男人肩膀的位置,還有一道槍傷。
「救活少校,否則你們都要死。」
話音未落,最先進來的人已經走到衛燃和雪絨花負責的手術台旁邊,伸手就要把衛燃正在縫合傷口的傷員推開。
然而,還沒等他發力,衛燃卻已經抄起一把手術刀貼在了他這隻手的虎口位置。
他這突兀的動作,也立刻讓後面跟著的那兩名士兵緊張起來。
「我可以在你的大拇指上劃一道傷口,再把你的大拇指縫進你的屁眼裡。」
衛燃用英語平淡的說道,「人我們會救,你們要出去,尤其不要威脅我的助手。
還有,這裡是無國界醫生負責的手術室,如果你們想讓我們救下擔架上的人,那就放下武器,去外面等著。」
「你在威脅我?」被手術刀抵著脖子的長槍黨成員壓抑著聲線的顫抖問道。
「這可不是威脅,這裡是無國界醫生的手術室,對任何受傷的人開放,前提是我們沒有受到威脅,而且沒有人持槍進入這裡,這是遊戲規則。」
衛燃說話間,卻乾脆的放下了手術刀,「該你了,想開槍就儘快,最後提醒你一句,少校先生的傷口距離肺腔非常近,如果你們繼續耽擱時間,他遲早會被自己的血淹死的。」
「先救他」
「沒問題」
衛燃無比痛快的的說道,「放下你們的武器,也放開我們的人,然後離開手術室等著,你們的身上並不乾淨,在旁邊會讓他的傷口感染的。」
「你叫什麼名字?」
「你大可以額外問問我內褲穿的什麼尺碼」衛燃說話間重新拿起了持針器,「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浪費。」
聞言,那名長槍黨成員最終揮揮手,他身後的兩名屬下也鬆開了艾德和漢瓦德。
「放下武器出去等著」衛燃繼續說道,「這是我們的規矩。」
「你能保證救」
「沒人可以保證,無所不能的上帝也沒辦法做出這樣的保證。」
衛燃根本不在乎對準自己的槍口,語氣格外自信的說道,「我只能保證我是這座醫院技術最好的人,還敢保證你再耽擱時間,你的老闆就只能等死了。」
「出去吧,我相信這位先生。」
躺在擔架車上的少校終於忍著疼痛開口了——他用的是讓衛燃格外在意的希伯來語。
聞言,這名長槍黨成員最終拿著武器,帶著手下退出了手術室。
「你能繼續縫合嗎?」衛燃朝被嚇壞了的雪絨花問道。
聞言,後者打了個激靈,隨後忙不迭的點點頭。
「我來幫你吧」
搖籃說著,已經脫掉手套走了過來,同時朝衛燃問道,「你自己可以嗎?」
「沒問題」
衛燃同樣脫掉了手套,只不過他接下來卻從牛仔褲的口袋裡摸出了沒辦法收進金屬本子裡的隨身酒壺擰開灌了一口,隨後遞給了雪絨花。
後者愣了愣,隨後脫掉了手套扯下口罩,接過酒壺灌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那裡面裝的是金糜子酒。
「先幫我拿著吧」
衛燃沒接酒壺,只是重新戴上手套,給仍舊有力氣嚎叫的少校紮上止痛之後,將他推到汽燈下,正對著手術室的大門,肆無忌憚的給手術室里的同僚們展示了一番獸醫真正的粗糙和高效。
三下五除二的切開傷口,順便故意不小心在關節韌帶上劃了一下,他在剜出一顆變形嚴重的鉛彈之後,卻在包括那些孩子們在內所有人的呆滯的注視下,動作極快的用持針器在鞋底上蹭了一下,隨後慢條斯理的開始了格外認真仔細的縫合。
「咕嚕」
縫紉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就算病床上的那位少校僥倖沒有死於感染,他恐怕也要在不久之後面對傷口化膿,甚至極有可能不得不進行一次原本其實根本沒必要的截肢手術。
這個混蛋獸醫是騎著希波克拉底的老婆發誓的嗎?
這是對職業道德的褻瀆!
清晰的旁觀了這一切的縫紉機忍不住在心裡狂喊著,但更讓他瘋狂的是,他竟然在自己的妻子以及雪絨花的眼睛裡、甚至那些孩子們的眼睛裡看到了驚嘆和崇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