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重新出現的熱氣球(2/2)
就在衛燃猶豫著要不要指揮大家暫時躲起來的時候,他們來時方向的十字路口,一輛敞篷拖拉機樣式的黃色推土機也轟隆隆的轉向開了過來。
雖然離著老遠,但衛燃等人還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這輛推土機的鏟斗上托著的那輛越野摩托車,更注意到了推土機駕駛員極具標誌性的爆炸頭。
是熱氣球!
包括衛燃都認出了駕駛推土機過來的人!與此同時,駕駛著推土機的熱氣球也站起來朝著他們熱情的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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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個混蛋已經跑了呢!」搖籃笑罵道。
「我早就說過,他比任何人都值得信任。」縫紉機一邊朝著熱氣球揮手一邊說道。
「可是他從哪弄來的推土機?」剛剛躲在衛燃身後的雪絨花也探出腦袋奇怪的問道。
「他總有辦法」
縫紉機拍了拍手,「好了,我們快點給帳篷和急救車挪個地方。」
回過神來,眾人立刻開始了忙活。
趁著衛燃和縫紉機以及搖籃收拾醫療器械的時候,雪絨花最先啟動了急救車,以一個和她的氣質完全背道而馳的粗暴風格,操縱著這輛急救車靈活的讓出了救援空間。
緊隨其後,那頂醫療帳篷也在周圍人的幫助下被合力抬到一邊,重新安置在了急救車的車尾。
等衛燃三人在孩子們的幫助下,把醫療器械一次性拎過來的時候,就連擔任手術台的擔架車都被周圍的人抬起來先一步送進了帳篷里。
與此同時,熱氣球也將推土機開到了廢墟的邊緣,匆忙和眾人打了聲招呼,順便把一個背包遞給了縫紉機,接著又從推土機的引擎蓋上解下幾個紙箱子遞給了湊上來的漢瓦德和達拉爾以及搖籃。
沒有過多的交流,甚至都沒有下來,熱氣球已經換上了阿拉伯語,招呼著周圍人先幫忙把他的越野車推到一邊,隨後便開始了忙碌。
在那個並不算大的鏟斗的幫助下,在周圍人一次次的歡呼聲中,一塊塊坍塌的樓板或是被掀開或是被拽走,一個個傷員,又或者一具具屍體也被相繼抬了出來——那裡面就包括艾德。
「那是艾德?發生什麼了?」
熱氣球在看到那具屍體的時候發出了一聲驚呼,慌忙跳下推土機跑到了艾德的屍體邊上,憤怒的吼道,「他的頭上為什麼有唔!」
剛剛完成一台手術的縫紉機及時捂住了他的嘴巴,讓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隨後貼著他的耳朵解釋了一番。
片刻之後,熱氣球大步流星的走到正在給傷員進行應急處理的衛燃身旁,等他忙完了之後,用力抱了抱他,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我的朋友,謝謝你的做的一切。
我知道那很難,但是不要愧疚,你和艾德一起救活了兩個人,他一定會上天堂的。」
「謝謝」
滿手是血的衛燃沉默片刻說道,「我要繼續救傷員了。」
「安拉保佑你」
熱氣球送出了一句衛燃已經勉強能分辨出的阿拉伯語祝福,最後拍了拍衛燃的肩膀,轉身又爬上了那輛推土機。
和雪絨花對視一眼,衛燃邁步走到了艾德的屍體邊上,將他抱起來,抱到了急救車的陰影里。
與此同時,雪絨花和拉瑪也從駕駛室里拿來了艾德的衣服幫他穿上。
依舊沒有過多的交流,衛燃和雪絨花轉身走向了那些陸續被送出來的傷員,一個做檢傷分類,一個進行初步應急處理,還有一個,則又一次擔任起了翻譯的工作,時不時的,那輛急救車車頂的高音喇叭里,便傳出她稚嫩但卻清晰有力的聲音。
從天蒙蒙亮開始,一直到天色再次暗下來,這座被炸塌的建築里所有可能還活著的人終於都被救了出來。
當然,這其實僅僅只是猜測。他們僅僅只是把所有能挖開的都挖開了而已。
那些即便藉助唯一的一台推土機也實在挖不開的地方,僅有的選擇要麼就是放棄,要麼就只能用手頭找到的任何東西,一點點的將那些格外堅硬的混凝土鑿開。
這無疑是個需要耐心和時間的工作,但可能埋在下面的人等不了,已經斷水、斷電、斷食物供應,而且即將要面對屠殺的倖存者們,大概也沒辦法真的完成這份工作。
可即便如此,那些自發從周圍趕來幫忙的男女老幼卻仍舊沒有放棄,熱氣球開來的推土機也同樣沒有熄火,就連衛燃等人,也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
廢墟邊緣的位置,衛燃揮舞著從金屬本子裡取出的工兵鏟,一鍬一鍬的鏟走碎磚爛瓦,艱難的清理出來一個勉強可以鑽進去的小洞。
換上剪線鉗清理掉周圍的鋼筋,像個多功能工具箱似的衛燃又把剪線鉗換成了手電筒。
然而,當他將光束打進這個狹小的洞口時,最先看到的卻是一個幾乎被樓板擠壓變形的孩子。
在她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同樣被擠壓變形,而且吸滿了小主人血液的毛絨玩偶。
無力的嘆了口氣,衛燃艱難的探手進去,幫著對方閉上了那雙無神的大眼睛,隨後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他知道,至少這個方向,已經不可能有倖存者了。
「有活著的嗎?」不遠處的縫紉機嘶啞著嗓音問道。
「沒有」
衛燃同樣嘶啞著嗓音答道,同時不著痕跡的在一塊混凝土上抹了抹,試圖抹掉手上那些已經黏稠發臭的血液。
「我這個方向也沒有」
縫紉機喃喃自語的答道,他在試著用力搬起一大塊混凝土無果之後憤懣的坐了下來,顫抖著點燃了一顆香菸,「我敢用我爸爸的烤肉店發誓,這絕對不是什麼未爆彈造成的,什麼樣的未爆彈會在凌晨四點半突然爆炸!
哈!那顆該死的未爆彈難道被尿憋醒了嗎?」
「拉瑪問過周圍的人」
衛燃同樣停下來,往縫紉機的方向走了幾步,挑了一塊殘骸坐下來,點上顆煙答道,「周圍的人說,這棟樓里本來確實有一顆未爆彈,但是它在幾個月之前就已經拆除引信了。」
「拆除了引信,就算是用火燒都不會爆炸。」縫紉機篤定的說道。
「但它就是爆炸了」
衛燃在繚繞的煙霧中說道,「在一個不可能爆炸的狀態,和不可能爆炸的時間發生了爆炸。
尤其我特別讓拉瑪幫忙問過,別說這棟樓,這條街都沒有十字捆綁play教的信徒。」
「可是為什麼?」
縫紉機喃喃自語的念叨著,「這麼做是為什麼?這裡只是住著一些平民,這麼做有什麼價值?」
「我我不知道」
衛燃看似隨意的揉了揉左手虎口處的紋身,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眼下這種局面,就算猜也猜得到了。
如果這次「意外」並非意外,那麼爆炸的唯一目的就並非製造矛盾,而是製造傷員,或者說製造「倖存者」,心懷仇恨的倖存者。
只要順著這個思路,結合明天會發生的事情繼續往下分析,很容易就能猜測到幕後策劃者的用意。
製造傷員,此時看似是為了搶占醫療資源,是為了消耗藥品、消耗醫療工作者的精力,甚至不排除消耗醫療工作者的生命的可能。
他甚至能猜得到,今天,1982年的9月13號,已經斷水、斷糧、斷絕食物供應的貝魯特,肯定發生了不少「意外的不幸」。
但是等到明天,等到14號,等到那顆200公斤的炸彈爆炸之後呢?
也許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既是「復仇原因」的備選答案之一,也是「復仇者的溫床」。
這裡死了那麼多「微不足道的人」,失去了孩子的父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又或者「全家只有他一個活了下來」。
這麼多身份里,只要隨便拎出來一個稍稍包裝一下,都足夠為明天的爆炸背鍋了。
對於幕後之人來說,一個聽話的長槍黨,遠不如一個「和難民同歸於盡的長槍黨」更「乖巧」。
一個由「聽話的長槍黨」控制的籬笆嫩,也遠不如繼續打上十年內戰,直至兌子兒拼光了雙方所有人,最終只剩下一塊「應許的無主之地」更符合期待。
至於後世的那些歷史記錄,衛燃此時更願意相信卡爾普先生意味深長的猜測——那不過是陰謀玩脫了之後的甩鍋罷了。
無論這場意外到底是不是意外,也無論這需要以人命為代價的意外背後到底有多麼骯髒的目的,對於此時此刻仍舊忙碌的人來說,他們只想儘快掀開所有還沒有掀開的樓板,救出所有可能還活著的人。
臨近黃昏,一直在忙碌的熱氣球卻把衛燃等人都叫到了急救車尾部的醫療帳篷里。
「先生們」
熱氣球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他帶來的背包,「我找到了離開這裡的方法,明天下午五點半,會有一條船離開貝魯特,目的地是賽普勒斯的利馬索爾。」
說到這裡,熱氣球已經從背包里拿出了幾個飯盒,「這是我從那條船上買來的食物,趁著還沒變質,你們快吃吧。」
「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有吃飯?」縫紉機詢問的同時,已經拿起一個飯盒打開,將其遞給了年紀最小的拉瑪。
「我其實在你們趕到這裡之後不久就趕來了,專門來找你們的。」
熱氣球指了指帳篷口靠邊放著的摩托車,一邊將拿出來的第二個飯盒遞給達拉爾一邊繼續解釋道,「我還用摩托車幫你們送了幾個傷員去醫院呢,後來我看這裡的救援效率太低了,就去找我在長槍黨的朋友,花高價租來了那輛推土機。」
「多虧了你弄來的推土機」搖籃將第三個飯盒遞給了灰頭土臉的漢瓦德。
「我還是來晚了」
熱氣球一邊繼續分發著飯盒一邊歉意的說道,「如果那輛推土機能早來幾個小時,也許」
也許什麼,熱氣球並沒有說出來,但所有人卻都知道了答案,尤其原本剛剛拿起勺子的拉瑪,她的眼角也再次不受控制的滑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
可即便如此,這個小翻譯仍舊攥著手裡的勺子大口大口的吃著,就像就像她想一頓飯把自己吃成大人一樣。
這裡太需要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