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0章 哭七關(1/2)
破道觀里,從廢墟里抽出來的檁條被劈砍開來,又用枯草引燃,最終形成穩定的篝火,炙烤著飯盒裡水和大米的混合物。
篝火周圍,春年帶著三男一女四個半大的孩子,眼巴巴的看著飯盒,聞著裡面冒出的熱氣兒。
「先前跑得急,都沒問你們倆都叫甚?」眼眶紅腫的春年開啟了一個話題。
「我叫何滿倉」
一個小伙子說道,「我出生那會兒正是青黃不接嘞時候,一家子正餓肚子嘞,就取了這麼個名兒。」
「我姓潘,小名兒叫麥苗兒。」看起來年紀最小的姑娘說道。
「我叫李得碾」
肚子略顯圓潤的半大小子說道,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煮米粥的飯盒。
「我叫王誠」
跛腳的那個小伙子也開始了自我介紹,「我也是逃難嘞,一個月前被四爺救嘍嘞。」
「恁嘞腳咋了?」麥苗兒最先問道。
「恁嘞槍咋打嘞恁准?」何滿倉追著問。
「腿上叫鬼子捅了一刀,還沒好利落嘞。」
王誠說著,已經扯起褲腿兒,展示著腿肚子上已經結痂的貫穿傷,他能活下來,屬實算是命大。
「這槍……我跟住俺爹練嘞。」
王誠繼續解釋著,「俺爹是給地主看住糧食打野豬嘞獵戶,我自小就幫俺爹扛槍嘍。」
「獵戶,那不是得成天吃肉?」何滿倉說著,不由的咽了口唾沫。
「吃肉?豬毛都吃不上。」
李得碾哼了一聲,「俺爹也是獵戶,跟他爹給一個地主打獵,平常見還得幫襯地主家放牛放馬看家護院。就這吧,一年到頭都見不著幾口葷腥。」
「這一遭災,糧食絕收嘍,野豬也沒嘍。」
王誠說道,「俺爹和他爹一盤算,乾脆去打鬼子打漢奸嘞,都是打畜生,沒多大區別。」
「後來呢?」麥苗兒追問道。
「俺倆家總共就兩條槍。」
李得碾說道,「打死幾個漢奸倆鬼子後,雖說也搶了些東西,可還是被找著嘍。」
「都死嘍。」
王誠抹了抹眼眶,「除了俺倆躲在麥秸垛里,兩家子人都死嘍。」
「俺爹娘也死嘍。」何滿倉說道,「是餓死嘞。」
「俺爹娘把我賣給另一戶嘍,換嘍他們家嘞閨女。」
蹲在篝火邊嘞麥苗兒抱著腿,把下巴杵在併攏嘞膝蓋上,瞅著火苗怔怔說道,「說是換著喂,都能活嘍。
我能知不道,他們是打算換著吃嘍俺們。
我底下有倆弟弟嘞,小嘞那個都快餓死嘍,大嘞那個弟弟也害了大肚子病。他們都餓嘞沒人樣嘍。」
「恁咋活……活下來嘞?」
「我趁住他們拾柴禾嘞時候跑嘍。」
麥苗兒抱緊了自己,「我不敢回起找俺爹娘,就一路胡跑,後來快餓死嘞時候就遇見四爺嘍。」
「俺妹妹也被俺爹娘……」
「我姓武」
春年沒等臉色慘白的李得碾說完,便急匆匆的開口換了個話題,「武術的武,我叫武春年,先前是四爺雇下的車把式,和他是本家。」
「四爺是幹啥嘞?」
王誠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繼續著這個話題——哪怕他清楚的知道問題的答案。
「他以前是販鹽布藥材的走腳商」
武春年解釋道,「這回咱是拉上上千斤小米過來賑災的,過潼關那陣兒,整整25口棒勞力,22輛小推車,還有兩架子牲口車,可這陣兒這陣兒.唉!」
一時間,圍著篝火的四個孩子也沉默下來,他們稚嫩的臉上也滿是愧疚,就好像.這些都怪他們。
「我去瞧瞧車上還有甚」
武春年似乎意識到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說這些,連忙起身走向了不遠處的架子車。
但很快,他卻又心急火燎的跑回來,「快!快跑!鬼子又追上來了!」
聞言篝火邊的四個孩子不由的慌亂起來,李得碾和王誠更是下意識的抄起了手邊的槍。
「春年叔,恁帶住他倆騎馬跑!」王誠大喊道,「恁會騎馬不嘞?」
「會!」
春年下意識的答道,「可你倆」
「俺倆也會!」
春年和李得碾說著,已經各自拔出一把刀,割斷了套車的繩子。
「快點!快點上馬!」
王誠焦急的催促道,「你們在前面跑!我們跟上!」
聞言,武春年立刻一手抱住一個,帶著他們跑到了其中一匹馬的邊上,將這倆瘦的根本沒有重量的孩子抱了上去。
與此同時,王誠已經架起一支繳獲來的三八大蓋,瞄準越來越近的鬼子騎兵扣動了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中,跑在最前面的鬼子直挺挺的從馬上摔了下來,後面的那些鬼子也立刻勒馬翻了下來。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武春年也已經騎上了馬。
「快跑!跑起來!」
李得碾說著,將裝著不少繳獲品的馬褡褳遞給了武春年。
「你們倆」
「快跑!」
李得碾在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這匹馬也下意識的跑了起來。
「砰!」
王誠也在這個時候打出了第二槍。
「別打了,快上馬!」李得碾催促著,「快點!」
聞言,王誠立刻一瘸一拐的跑過去,在李得碾的幫助下爬上了馬背。
「槍給我!你快上來!」
王誠焦急的催促著,卻渾然聽不到近在咫尺的衛燃呼喊著讓他們去破道觀的另一邊上馬。
「砰!」恰在此時,鬼子的反擊開始了。
伴隨著這一聲槍響,李得碾的腰側爆出了一團血霧。
「得碾!」
王誠臉上露出了慌亂之色,他也下意識的將手伸向了對方。
「走」
李得碾用槍口杵了一下這匹馬的肋骨,隨後摔倒在地,艱難的將手裡的步槍順到身前,瞄準遠處的鬼子扣動著扳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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