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3章 打樣兒 邊角料 死戰(1/2)
居庸關下,越來越近的交火聲讓坐在板車上等待的三人愈發平靜,他們之間的話題,也被董維新引到了衛燃之前提起的新長城和牆磚上面。
茅草屋裡的土炕上,徹夜未眠王炳初睡的鼾聲如雷,倒是趙守憲像是睡在了熱鍋上一樣,外面稍有點動靜便翻身起來,隔著窗欞往外看上一眼。
約莫著下午兩三點鐘,交火聲和吵嚷聲越發的大了,他們也聽到了急促的哨音。
沒等院子裡坐在板車上的三人艱難的站起來,趙守憲便已經跑出了茅草屋,跑過院子跑到了路邊。
緊隨其後,王炳初也跑了出來。
其實,都不用他們二人詢問,周圍奔走的人群便呼喊著給出了他們想知道的情況——鬼子打進來了,鬼子的坦克打進來了!
甚至,都不用通過去聽,他們都能沿著街道看到遠處衝進來的坦克和鬼子,尤其站在最後排的衛燃,他已經舉起了槍式相機,朝著遠處的鬼子扣動扳機匆匆拍下了一張照片。
就在他收起槍式相機的時候,趙守憲已經下意識的摸向了別在腰間的盒子炮。
「守憲」王炳初突然說道,「我這咋開始眼前發黑呢?你快幫我.」
「咋的了?」趙守憲一慌,連忙攙扶住了似乎要跌倒的王炳初。
「嘭!」
原本腳步虛浮的王炳初卻在趙守憲下意識的捉住他手腕的瞬間,用盒子炮在他的耳後狠狠的砸了一下。
「你」
「你小子還是嫩點兒」
王炳初說著,一把攙扶住了昏迷的趙守憲放在了板車上。
根本不用溝通,馮伙頭已經解開了綁腿,將趙守憲的雙手雙腳綁在了一起,隨後又解下另一條綁腿直接團成一團塞進了他的嘴裡。
「我套車送你們出城」
王炳初將盒子炮重新別在腰帶上說道,「馮老哥,他們就託付給你了。」
「四時八節,你要什麼祭品?」馮伙頭給手裡的盒子炮頂上子彈問道。
「鬼子的頭,家鄉的酒。」
王炳初哈哈大笑著牽來了那頭大騾子,三下五除二套上板車,他也拿起鞭子的同時,從懷裡掏出了那把魚兒刀塞進了守憲的衣兜里,「那把車把式刀是我出來打鬼子的時候,我爹留給我做念想的。等他醒了,讓他交給以沫。」
說話間,王炳初已經坐到了車轅上,輕輕甩出個響鞭的同時暢快的說道,「咱們今兒再做一回逃兵!」
「是得做一回逃兵」
馮伙頭說著,扭頭看了眼衛燃和董維新,最後又看了眼被打暈的趙守憲。
但接下來,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給拔出來的盒子炮壓滿了子彈。
「駕!」
王炳初用力甩動韁繩,吆喝著這輛騾子車又一次跑了起來,跑向了和侵略者來襲相反的方向。
「這回是咱們主動做逃兵」
馮伙頭輕輕摩挲著趙守憲汗津津的頭,「但要是你們仨都能活下來,就就值了,你們活下來,就不愁打不贏鬼子。」
聞言,董維新張張嘴,卻幾次都沒能說出來什麼,只是他那拳頭卻攥的越來越緊,以至於指節都開始發白,甚至指甲都快要劃破掌心的皮肉。
衛燃同樣沒有說些什麼,他此時就坐在車尾,用體重幫那匹勞苦功高的大騾子減輕著壓力,同時卻也根本不做掩飾的取出了槍式相機,將鏡頭延伸到遠處。
在騾子車的顛簸中,他將鏡頭對準了已經衝進居庸關的鬼子坦克,對準了那些舉著手榴彈,舉著盒子炮,甚至舉著大刀、菜刀朝那輛坦克發起衝鋒的軍民。
「轟!」
伴隨著手榴彈的爆炸,那輛坦克終於停了下來,但它的武器卻仍在持續的收割著城內軍民的生命,而在它的身後,更多的坦克也漸漸冒頭。
於是,在衛燃一次又一次按下的快門裡,新一輪絕望的死亡衝鋒又一次開始了。
終於,隨著騾子車越跑越遠,身後的建築擋住了城關處的戰鬥,但王炳初卻吆喝著騾子車停下來,朝著兩個用擔架抬著傷員的民夫吆喝道,「快!還有位置!讓他上來!」
聞言,那倆民夫立刻將擔架上那個似乎才進行了截肢手術的傷員抬到了擔架上,隨後竟是招呼都不打一個便沖向了陣地的方向。
「駕!」
王炳初面無表情的用力抖動韁繩,催著那匹騾子重新跑了起來。
這短短的出城路上,王炳初一次又一次的停下來,一次又一次讓那些重傷員上車。
最終,這輛滿載的騾子車隨著逃難的人群離開了居庸關。
也就在這個時候,駕車的王炳初卻把韁繩遞給了馮伙頭。
「衣冠冢埋哪?」馮伙頭接過韁繩的同時問道。
「埋我爹娘旁邊吧」
王炳初渾不在意的回應道,同時也伸手拍了拍昏迷中的趙守憲的肩膀,格外滿意的說道,「這小子!以沫跟著他不虧!行了!哥兒幾個,咱們閻羅佬兒的炕頭兒上見!」
「投胎的時候等我一時半刻!」馮伙頭話音未落,王炳初已經跳下了騾子車。
「拿著這個!」
馮伙頭卻突然將那台使用116膠捲的依康塔相機從趙守憲的兜里掏出來丟給了王炳初。
「能活的話,還是活下來。」馮伙頭高聲說道,「等打跑了鬼子,咱們回喜峰口聶一張!」
「好!回喜峰口!聶一張!」
王炳初高聲應了,同時也在衛燃舉起的相機注視下,站在路邊滿臉笑容的朝著他們行了一個扶槍禮,隨後又揮揮手,接著決絕的轉身跑向了即將淪陷的居庸關。
他能活下來嗎?
衛燃放下相機的同時自問著,但是他卻根本沒有答案,他的眼前,也根本沒有湧現出白光。
所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衛燃放下相機,看著幾乎超載的騾子車,也看著負責駕車的馮伙頭。
「駕!」
馮伙頭壓抑著情緒,用力抖動著韁繩,催著這匹大騾子加快了腳步。
「那個後生,是要去送死嗎?」板車上,一位斷了一條腿的老兵問道。
「是,是去送死的。」
馮伙頭笑著說道,「我們當年一起守過喜峰口呢,後來活下來了,這回啊,他不想跑了。」
說著,馮伙頭指了指旁邊被幫著的趙守憲,「這傻小子算是他女婿,那個。」
說著,馮伙頭指了指董維新,「那是個大學生呢,守南苑活下來的。」
「嚯!」車上的幾個傷兵齊刷刷給出個驚呼。
「這寶貝疙瘩可不能交代在這兒」其中一個說道,「那特碼殺十個百個都是虧的。」
「可不!」另一個傷員贊同道,「排隊也排不到這些學生兵。」
「這個」
馮伙頭拍了拍衛燃的肩膀,「這也是個念過書的,當年也跟著守過喜峰口,守過宛平城,守過南苑,也守過南口。他活下來,少說能系上斜皮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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