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1章 還活著就好(2/2)
「等打跑了鬼子」
馮伙頭說道,「到時候我好好擺一桌,咱們痛痛快快的喝一頓。」
「是得痛痛快快的喝一頓」
王炳初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說道,「就選在守憲和我侄女以沫成婚那天吧。
哪天鬼子打跑了,他們倆哪天成婚。」
「到時候你們都得在才行」趙守憲端著酒杯認真的說道。
「在,肯定都在。」
衛燃第一個響應,「誰不來誰是小狗,咱們還得拉鉤呢。」
「是啊,咱們還得拉鉤呢。」
突然間淚流滿面的趙守憲抹了抹眼眶,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他明明還是個不能飲酒的孩子。
「吃,都吃。」
馮伙頭喝了杯子裡的酒之後,拿起筷子熱情的招呼著。
雖然飯菜並不豐盛,但圍著坐的五人倒是全都吃的津津有味,尤其馮伙頭和王炳初,甚至提前敲定了婚禮上的菜單。
借著衣服的掩護取出金屬本子裡的隨身酒壺,衛燃輕輕晃了晃,隨後擰開蓋子,給包括趙守憲在內的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衛老弟還有私藏呢?」馮伙頭扶著酒杯調侃道。
「潤潤喉嚨」
衛燃一邊倒酒一邊說道,「這杯酒之後,你們想好怎麼打算了嘛?」
「讓守憲帶著你們」
「讓他自己去找以沫吧」
董維新端著酒杯說道,「你們要是打算死在這兒,我也沒守住南苑,我.」
「我沒想著走」
趙守憲說道,「前線沒人了,別說南口,就算是這居庸關都沒什麼兵可以用了,我這胳膊腿兒都在,我也拿得起槍,在宛平城,我也殺過鬼子。」
說到這裡,趙守憲舉起了杯子,「叔叔伯伯們,以沫讓我抗日為先,守國為重,我現在就算活著回去了,也是平白讓她看不起。
所以我不能逃,打這杯酒之後,你們就別把我當小孩子了,我得打鬼子呢。」
「那便打吧」
馮伙頭端著杯子和趙守憲碰了碰,「一起打吧,干!」
「干!」
其餘人應了,端起杯子碰了碰,隨後一飲而盡。
「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馮伙頭放下杯子之後抬頭看了看天色,「走吧,咱們也該去撿傷員了。」
「你們兩個好好養傷」
王炳初跟著起身說道,「咱們走吧。」
「活著回來」
董維新目送著跟著起身的趙守憲走向院子外面,他自己也瘸著腿站起來,單腿跳著一邊跟著往外走一邊一遍遍的囑咐著,「活著回來,你們仨都得活著回來!咱們得一起喝酒呢!」
在董維新的呼喊中,在他身後的衛燃也取出金屬本子裡的祿來雙反,朝著他們的背影匆匆按了一下快門。
等他收起相機的時候,趙守憲三人已經坐上了一輛用來運送傷員的板車,義無反顧的走向了戰場的方向。
「咱們能做些什麼?」
董維新單腿兒跳回來,在桌邊坐下來問道。
「什麼都做不了」
衛燃搖搖頭,將趙守憲放在桌子上的相機遞給了對方,「幫他拿著吧。」
「就這麼等著?」董維新不死心的問道。
「就這麼等著吧」
衛燃嘆了口氣,他們倆瘸子,此時除非鬼子打進來這個院子,否則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唉!」
董維新長嘆一聲,拿起那台相機塞進了懷裡。
接下來他也好,衛燃也好了,兩個人都沒有回房間,只是坐在那方桌子的邊上靜靜等待著,等著太陽徹底下山,也等著繁星逐漸浮現。
隨著夜幕籠罩了戰火中的居庸關,遠處的交火聲愈發的清晰了些,鬼子時不時升空的照明彈,也總能將視野盡頭的夜空短暫的映紅。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外有車馬聲和呼喊聲傳了進來,他們也隔著一米多高的院牆看到了遊動的火把長龍。
不約而同的,衛燃和董維新扶著桌子站了起來,又各自抄起一條長凳當做拐杖杵著,一步步的挪到了院門口。
此時,院子外面街道上,正有民夫或是用門板抬著傷員或是用板車拉著傷員急匆匆的走著。
「啪嗒」
衛燃和董維新不分先後的將手裡當拐杖用的長凳放在了門口,隨後扶著門垛艱難的坐了下來。
「衛大哥,咱們能擋得住鬼子嗎?」董維新問道。
「擋得住」衛燃下意識的答道。
「這都快沒人了」
董維新憂心忡忡的指了指那些人群,「你看,抬擔架的都是老人和女人了,青壯民夫怕是怕是已經去前線了,這能擋得住嗎?」
「擋得住」
衛燃深吸一口氣,「南口擋不住,就往後退,一百里擋不住,就再退一百里繼續擋。」
「就這麼一直退一直擋?」
董維新失望的說道,「這得退到天邊去呢。」
「退到天邊,就打到天邊。離著鬼子的本土越遠,他們調兵成本就更高,中間被占領的空間雖然大了,但是還可以打敵後游擊。
只要各處開花,耗也能耗死它們!」衛燃近乎下意識的說道。
他確實每每想背誦那篇文章都會被封印相關的記憶,但他終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了,他的戰術素養足夠他在戰略上自己歸納出一些方式方法來。
聞言,董維新卻不由的打了個哆嗦,「那那得得死多少人?」
「很多.」
衛燃在許久的沉默過後嘶啞著嗓音答道,「會死很多人,很多無辜的百姓,很多戰士,還有很多老人、女人、孩子。」
「守憲和以沫都還是孩子呢」董維新嘆息道。
「可如果不這麼打,會」
「會亡國滅種!」
「是啊」
衛燃艱難的喘了口氣,「可如果不打,不反抗,會亡國滅種。」
「那就打吧」
董維新也艱難的喘了口氣,「哪怕退到天邊兒上才能擋住鬼子,也得打,從天邊一步步的打回來。」
「肯定可以打回來」
衛燃嘆息道,這個過程一樣的殘酷和充滿了犧牲。
接下來,兩人陷入了沉默,他們都在等,等趙守憲三人能活著回來,或者能回來。
漸漸的,送回來的傷員越來越多,這夜空也被遠近各處的慘叫和哀嚎取代。
也就在衛燃和董維新越來越濃重的擔憂中,趙守憲趕著一輛騾子車,拉著車上傷員急匆匆的從遠處趕過來,匆匆和門口的二人招招手,絲毫沒有減速的跑向了遠處。
萬幸,至少他,此時此刻,還活著,還活著就好。
廢墟探險家——求票、收藏、推薦、投資、推書、買熱搜、買胸砂仁,仁至義盡,盡忠職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