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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萬物可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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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車」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人接著一個人。

真桐成為老爺車還是今年以來的事情。

她是個爛泥塘孩子,從小流離失所,最早是跟著另一個團伙混飯吃,後來成了老爺車手底下的一個汽車組裝工,繼而成了超凡者,拾荒人職業系。

如果不是老爺車這個團伙,她應該會成為一個妓女或者垃圾族,再早早地死去。

真桐是走了運的那個,但這種故事並不特別,這樣的孩子在老爺車這還有很多。

老爺車從來不以真容示人,有些年頭裡,老爺車換了幾處地盤,形象卻是一如既往,全身被機殼包裹,連面目也被頭盔完全遮擋。

「我是不會死的。」老爺車有一次這麼跟他們說,聲音像失靈的電子合成音。

直到今年年初,真桐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只不過是一次普通的獵殺先驅種的行動,他們一伙人遭受重創,實力最強的老爺車為了掩護大家撤退而斷後,還有她,一個五速檔拾荒人,真桐。

異種最終被殺死,但老爺車也奄奄一息,機殼到處破裂,頭盔也掉到一邊了。

真桐因此看到了老爺車的樣子,一個年輕的男人,比她想的要年輕得太多,她一直以為老爺車是個滿臉皺紋的老頭。原來這個外號與形象都只是為了權威感。

而且這個男人,真桐認識,是已經死掉有兩年的柯克大哥。

「真桐……你以後就是老爺車了……帶著大伙兒活下去……」

活在爛泥塘這種地方,怎麼才能支撐下去呢,怎麼才能有信念,才能讓老爺車地盤不變成像黃狗街、白狗街、黑狗街那樣的「老狗街」。

怎麼能讓大家願意去辛苦忙碌地翻新組裝車輛,而不是搶劫,賣淫,無所事事。

老爺車是一個信念,一個活著的、可以看得到的、可以與之交談的神話。

那一天,真桐在自己十七歲又可能十八歲的時候,死掉了。

她穿上了那身破爛機殼,戴上了全遮擋的機械頭盔,成為了老爺車。

老爺車會讓大家喝上熱湯吃上肉,老爺車會保住地盤,不然就是有了更好的地盤,老爺車做生意,老爺車派工作,老爺車會帶著大家過冬……

今年或許能過個比去年更好的冬天,今年有一頭復活種。

又也許,今天就是「老爺車」由下一個人頂上的時間了。

真桐站在巨輪皮卡車的後車斗上,緊張地看到骨血之女一擊未果。

這伙客人的到來簡直是天賜良機,他們不用死上一個人就能拿下一頭復活種,修繕營地、補充物資、過冬,真桐之前激動得幾乎大笑而保不住老爺車的形象。

爛茶渣和稀巴都有說過骨血之女、顧大聖有多厲害,但是現在……

「準備撤!」真桐不得不呼喊一聲,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而變得嘶啞嘰嘰。

其它的幾輛巨輪卡車頓時都要轉向,一眾年輕拾荒人難免失望,只是這樣而已嗎?

與此同時,坡地下方的垃圾海中,各樣的垃圾紛飛,塑膠袋被狂風吹起飄零空中。

那頭巨型復活種從一片猛獸信息幻影中衝破而去,身軀兩邊的幾排巨刀爪子爬行揮動,最前面的兩隻刀爪突然激射出指甲般的銳刺,如同一片炮彈。

「我操。」洛娜打過那麼多的異種,都沒料到有這麼一出。

到底是誰擁有箭雨模式啊,是這鬼玩意還更像一些。

她一個翻躍,右手義體的血絲線同時在撥著空中打來的銳刺,落地的時候幾乎整個人掉進垃圾堆里,左小腿感覺被劃了一下。

是一塊破銅鐵,但仍有鋒利一面,黑色皮褲被劃破,小腿側頓時鮮血涌流。

「還真的扎手。」洛娜成為三程序者以來,這麼窘迫還是第一次。

剛才有那麼一瞬,她都以為自己要掛了,這讓她想起以前獵殺異種的時分,特別是那次在爛泥塘公路對著爛布的雛形種,這生活怎麼就沒變。

「啊!」顧禾可還跟洛娜連接共感著的,腦袋的血絲線拉得很長而已。

她小腿被劃破的灼熱疼痛,像骨頭要斷掉一樣,他也都共感得到,真痛啊。

而且皮褲緊貼皮膚的感覺也沒了一塊,根本就是左小腿位置破成爛褲了。

「唔?」洛娜共感到心臟在收緊,涌生著一股著急與憤怒混成的情緒,她轉頭望去,只見顧禾右手的成片血絲線洶湧暴長成了觸手。

她不由揚揚嘴角,生活好像還是有些變化的哈。

「他媽的。」顧禾真是來火了,「那可是褲寶可能的兄弟姐妹啊!」

92%人格完整度,可還是很生氣。

他猛地使出了10%聖水,聖水能量只剩60%。

而在他手上,突然爆湧出更多的血絲線,轉瞬合成一根十幾米的血肉大棒,棒身滿是微微跳動的神經,似有鮮血在奔流。

就在那頭復活種衝上坡地之際,顧禾雙手掄起大棒一下砸下去,轟隆!

復活種嘶吼著揮起兩隻巨刀爪子去擋擊,卻還是被大棒打得翻滾後退。

那邊正要撤退的垃圾佬們,車子都立時停住了,仿佛也是被大棒打停了下來。

那是!傳言中的金箍棒。

真桐被頭盔遮擋著的眼睛瞪了個大,只見那根巨大的血肉大棒打停異種,異種的巨刀爪子把大棒前端切得血肉飛濺,但新的血肉又涌生恢復。

還有一些別的血肉觸手竄了去,把復活種的幾排爪子扯了個緊,固定著它的位置。

爛茶渣、稀巴、戴眼鏡的教化家,以及其他年輕的拾荒人,全都驚住。

他們沒看到那片刺青,卻也見到了,勢頭兇猛的顧禾!

砰轟,砰轟,砰轟

顧禾掄著這根大棒,一下又一下地砸向猙獰的復活種,「你挑的嘛!」

旁邊不遠的潘多拉望著他,沒有多久前,他明明還只是個容器,而現在可太強了。

不過只是這樣,還不足夠迅速把異種擊倒。

在這同時,洛娜再一次發動攻勢,凌亂黑髮間的電線與矽條擺動,頭上桂冠的光芒更加強烈,一群猛獸幻影從義體血絲線奔涌而出。

「給它們點聖水!」洛娜在腦海里高呼。

顧禾會意,連接著她的血絲線閃過光亮,10%聖水傳輸而去,只剩50%了。

那些在垃圾海洋中奔騰著的猛獸幻影,突然都咆哮如雷,不再只是信息幻象,一層血肉塑造出了它們的形態,全部成了血肉之獸。

密集成群的猛獸撲到那復活種身上,撕咬著,衝擊著。

異種的幾排巨刀爪子不斷地揮擊,但打爆一隻還有一隻,它完全被淹沒了。

獸群的咆哮、嘶吼響徹在這片垃圾地,飛濺的破碎血肉增加著這裡的腥臭。

那邊,真桐看得又興奮又驚愕,叫這伙客人來打這隻復活種,叫得太對了!

「那是什麼程序……」同樣驚奇的爛茶渣看不出來,獵人系能有那樣的程序嗎?

稀巴也是一個獵人,卻全然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說出去都會被人認為是在吹牛。

他們看著像是做夢一樣,轟隆的激鬥聲響卻不斷提醒著他們事實如此。

「給我一把弓箭!」洛娜喊道,那個什麼她想不起來名字的狩獵女神是用弓箭的,箭雨模式也是要用弓箭的,「把潘多拉也連上,箭帶上噩運信息扎進它腦袋沖了它!」

那復活種好像真能復活一般,腐爛的皮肉能迅速再生,一看就是醫用的好材料。

如果光憑這樣的物理打擊,他們必然都要消耗巨大才可能搞定。

而想要打擊它的頭部,不是遠距離就得近距離,那就有很大危險了。

血肉大棒又不斷被巨刀爪子削走,無法把它一擊斃命。

「來了。」顧禾當下收了收攻勢,把血肉大棒爆散分成了更多的觸手拉扯住巨怪,另外一些血肉觸手竄向洛娜那邊,凝結成了一把血肉弓箭。

也是這個時候,他帶在身邊的保溫杯扭動不已,閃爍著多種光亮。

「我是大杯杯,箭頭也是大杯杯!」保溫杯叫喊道,「我可以當箭頭,我可以!」

洛娜抓住這把造型炫目的血肉弓箭,往那邊瞅了大杯杯一眼,「你最好真的是!」

「啥子,真要這麼搞嗎?」顧禾驚道,「大杯杯?」

不過想起來,這個保溫杯作為武器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在那場荒野戰爭的時候,他剛裝好聖杯程序,它就作為棒柄,那時候就幹掉了一隊的雛形種。

「有個不鏽鋼總比什麼都沒有好。」洛娜呼道,「我感覺可以信它一回。」

「因為它是奇物對嗎,可這是大杯杯啊,如果是劍寶就好了!」

顧禾一邊嫌棄,一邊猛地把大杯杯拋到空中,好些觸手粘住了它形成一支長箭。

大杯杯就在箭頭的位置電光閃耀,它是望遠鏡,是紙巾筒,是電棍,也是箭頭!

奇物功能,十倍保溫杯。

顧禾也已經連接上了潘多拉,她是知道他可以無頭盔共感的。

潘多拉當即發動噩運盒子,大量怪異、暴烈的信息從血絲線涌去,湧進這個神經網絡,洛娜使用信息亂流進行調配,讓信息都奔涌附在那支血肉長箭里。

也是在這片坡地,真桐、教化家等人,都不明白髮生著什麼,卻都看得到。

那個黑色皮衣褲的女獵人猛然蹬地飛躍而起,猶如飛空的狩獵女神。

她裝有外骨骼義體的右手與一把血肉大弓連成一體,左手拉滿了搭在弓弦上的一根血肉之箭,箭頭閃爍著強烈的電光。

「回去你生活的紀元吧!」洛娜對準那復活種猛一下鬆開弓弦,射出了長箭,「別再想不開來這個破紀元玩了,滾吧!」

電光閃爍,長箭劃破惡臭的空氣,成了一道疾影擊向被觸手拉扯固定著的復活種。

「你沒有杯杯,你不是人。」大杯杯發出敲鋼般的叫聲,「我要吃人,我要當人!」

咔隆一聲異響,箭頭正正地扎進復活種的頭部,叫聲隱沒而去。

真桐、爛茶渣他們看得驚異,怎麼恍惚之間,那好像是一個保溫杯……

轉眼之間,長箭就整支沒進了復活種那腐物般的皮肉里去,合著三人的力量。

長箭一進了去,就從血肉觸手爆成血絲線,連住了異種的腦部神經。

被封存在箭內沸騰不已的噩運信息轟然爆開,隨即侵入異種的神經系統中,即使是復活種,面對這些暴烈怪異的大量信息,也會信息過載,也會顱內壓過高。

「嘶嘶……」復活種發出似是痛苦的怪奇嘶吼,頭部突然爆開一小片,血肉飛濺。

巨大的軀殼轟然地倒在垃圾海洋中,幾排的巨刀爪子都失去了活力,在微微的抽搐中變成死物。

那個之前被狂風吹起的黑色塑膠袋,還在灰濛濛的天空上飄零著沒有落地。

「操,可算搞定了。」洛娜失笑起來,「我沒判斷錯吧,大杯杯挺猛的。」

「呃,它的十倍保溫杯功能時不時還真能給人點驚喜……」顧禾呼出一口氣。

「挺好。」潘多拉只是說,大杯杯一直對她沒興趣。

成功了嗎,看上去那頭復活種被幹掉了……

幾輛巨輪卡車上,六個年輕的拾荒人還有些難以置信,一回過味就不禁激動地呼喊:「贏了!哈哈!復活種,那可是復活種啊。」

真桐怔怔地望著這一切,在別人的眼中,或許這又是老爺車沉穩神秘的表現。

但其實,她是驚住了,對方真的好強,讓他們甚至搞不懂狀況。

只是,她不由又生起一份新的擔憂。

如果這幾個客人有了其它意思,想要收走這隻復活種,他們這隊人根本不是對手。

「老爺車,這下大家能過個好冬了。」旁邊,也在車上的教化家歡欣地說,「我想在營地里劃一個豬圈養幾頭豬,來年的時候就有豬仔了。」

這個東土教化家名叫鹿七,來一個月了,不嫖不賭不喝酒,幫著修了不少棚屋。

鹿七是個好人。真桐早有這個結論,而且越來越確定他這人真的很好。

只是他說的那些玩意,什麼泔水養豬,什麼教孩童們識字……

真桐都覺得很遙遠,很茫茫乎,又或者說那些都已經超過她的能力與認知範圍了。

她不懂,沒有接觸過,而在這個破爛地方犯錯是會丟命的,別人的命,自己的命。

在他們這夥人幾乎剛歡呼起來之時,有其它的車輛喇叭鳴聲從南面、西面都傳來,還有一些嘈雜的人聲,在叫喊,叫囂,叫罵。

爛泥塘就是這樣,垃圾海里到處是人,打掉一夥又會有一夥。

糟了,真桐渾身一下激靈,所有凌亂的情緒都壓了下去,打起精神應對這個變化。

異種是幹掉了,卻還得運回去。

有人聽到動靜來搶東西了,時間過去越久,來的人就會越多。

尤其是如果傳出去說這裡有個死的復活種,更會爭瘋了的。

「老爺車,你能讓他們滾蛋嗎?」那邊傳來骨血之女不耐煩的問聲,「我們說好的交易是給你打異種,現在打完了,剩下的交給你們自己搞吧。」

「他們不會聽誰的。」真桐只好馬上應道,變聲器把微露緊張的聲音變得嘶沙:「幾位客人,咱們一起把這些人打跑吧,先爭取點運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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