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3】(2/2)
律師按照楚雯的意思,重新擬定了一份財產轉讓協議。
羅益康經過一夜,總算是情緒穩定不少,「媽說房子要留給你的。」
「我不缺這套房子,你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留給你她不會有意見的。」楚雯並非陶靜怡的女兒,她的東西自然不能要。
門外,一個小機靈鬼兒正在探頭探腦的向里看,眼神捕捉到媽媽的影子,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不是讓你在車裡等著?」看到他,楚雯微微皺眉。
小傢伙在媽媽身邊的沙發扶手坐下,「我不放心你,過來陪著。」
「衛崢!」一道性感的聲音伴隨著挺拔的身影飄進來。
看到來人,羅鋒不免震驚。
這位是誰,羅鋒和關雪汀都認識,畢竟兩人都是公司高層,對於商界的大佬還是耳熟能詳的。
「爸,你不聽話,媽媽明明讓你在車裡等著的。」小傢伙一開口就是馳名雙標口吻了。
楚雯把兒子拎下來,推到衛秦面前,「帶下去。」
「你這邊要多久?」衛秦摟著兒子的小肩膀問道。
「最多半小時就好。」
「我在車裡等你。」衛秦鉗制著兒子很快離開了。
「爸,奶奶說的沒錯,你真的是粑耳朵。」衛崢邊走邊吐槽。
衛秦「嗯」了一聲,「你有意見?」
「沒有。」
處理完遺囑,現場無人開口說話。
楚雯起身走向一個房間,推開門看到裡面的擺設,早已經沒有了從前的模樣。
房子也是會老的,這棟房子曾經有楚雯的痕跡,如今這麼多年,早就徹底消失了。
房子是當年用楚父的賠償款買的,店面也是。
雖說楚雯也有繼承權,可她並不想沾染陶靜怡的東西。
況且看羅益康這孩子也不是個差的,給他自然沒問題。
關上房門,看了在場的人一眼,她拎起旁邊的包,轉身離開,連句「再見」都沒有說。
羅鋒起身走到窗邊,看到楚雯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而後,在幾輛保鏢車的護送下,很快消失在遠處。
「那位是京城衛家的吧?」關雪汀在他身邊輕聲道。
「嗯!」
「一直以為衛家這位沒有結婚,沒想到連兒子都這麼大了。」關雪汀並沒有覺得吃味,若是她站在丈夫的立場上,也會好奇的。
羅鋒沒說話。
關雪汀拍拍他的肩膀,「這幾天抽空多陪陪康康,他的情緒不是很好。」
「我知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關雪汀這點好,凡事都看得開,從不會鑽牛角尖。
也因為這樣的性格,夫妻倆相處的很好,從來沒有紅過臉。
陶靜怡下葬後,羅益康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了,雖說還有些沉默。
「媽,姐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關雪汀在床邊坐下,輕聲道:「你們從來沒見過面,跟陌生人沒有區別,你喜歡姐姐嗎?」
「……」羅益康盤膝坐在皮椅上,看著電腦桌面的圖標,「我不知道,她看我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就好像,就好像是看一團空氣。」
「失落?」
「有點。」他點點頭。
「十幾年前的事情,想來你已經知道了。」關雪汀去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站在她的立場上,當初為此自殺住院,之後一走十幾年,她有她的心結,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因為這件事她受到的傷害很大,別人沒有任何權利讓她放下,畢竟受傷的不是自己。」
「你們以後基本上是沒有交集的,可是你身邊還有爸媽,而且還有妹妹不是嗎?」
「我知道。」羅益康點頭,「我覺得自己很幸福,就是想到姐姐並不接受我,我覺得有些難過。當然她沒有錯。」
「媽,我的存在也不是錯對嗎?」
「當然,我就特喜歡你,長得和你爸一樣,是個小帥哥,而且你還是妹妹的榜樣,她有多喜歡和崇拜你,不需要我說了吧?」
「嗯。雪團兒是我的心頭寶,我會保護她一輩子的。」
「瞧瞧,你們兄妹倆這麼好,我和你爸沒少吃醋。」關雪汀忍俊不禁。
「吃誰的?我的還是雪團兒的?」
「都吃。」關雪汀盤膝坐在床邊,「沒有雪團兒的時候,咱倆是多好的哥們,結果雪團兒出生,你陪她的時間比陪著哥們我的時間都多。」
「咱倆誰跟誰,你和自己女兒爭風吃醋,不合適。」說罷,他看向關雪汀,「我爸吃的是我的醋吧,雪團兒和我關係好,我是不是快酸死了?」
「胡說。」外邊,羅鋒拉著女兒的手進來,「當我和你媽那麼不成熟。」
關雪汀一下子跳起來,撲到羅鋒身上,「你說誰不成熟呢。」
羅鋒忙鬆開女兒的手接住妻子,不贊同的皺眉,「瞎鬧,摔著怎麼辦。」
「你接得住。」
這麼一鬧,羅益康心裡那點小失落也就消散了,尤其是妹妹衝過來跳到他腿上坐下。
「哥哥,看佩奇。」
「好,看看看。」
衛秦並沒有問任何關於楚雯往事的打算,楚雯也沒有主動提。
他們現在生活的很好,過去並不能代表什麼,至少妻子和她結婚之前,始終是潔身自好的。
新婚夜看到落紅的剎那,他心裡是歡喜的,哪怕真的愛慘了楚雯,並不介意他的過去,可真的看到時,還是會高興的發瘋。
十八歲那年,衛崢考入大學,之後利用課餘時間,被老爺子帶到了公司熟悉業務。
畢業後,別家的孩子還在悶頭找工作,衛崢已經繼承了萬億資產的龐大商業帝國,開始了新一代的輝煌,老爺子也在辛苦多年後,終於退居二線,帶著老伴安心養老。
至於衛韓,在四十歲那年終於遇到了心裡的另一半,兩人乾脆過上了丁克生活。
衛韓的夫人模樣好,而且還是國內赫赫有名的設計師,家境不俗,唯獨有一點,那就是先天不孕。
衛韓為了讓太太安心,直接去做了結紮手術,兩人幸福的步入了婚姻的禮堂。
至於養老問題,以後肯定要指望著侄子衛崢的,畢竟疼愛了這麼多年,給叔叔養老並不過分,衛崢對此一點意見都沒有。
「林女士,差不多行了吧。」被擺弄了快倆小時的衛崢不由得想喊救命。
林苑,衛韓的妻子,衛崢的小嬸嬸,國內赫赫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她的客戶要麼是貴婦名媛,要麼是國內外大牌女星。
自從和衛韓結婚後,又開始琢磨起男裝來,有了成果就拉著衛崢來試衣服。
林苑幽怨的瞪了侄子一眼,「你叔沒空。」
「行吧。」衛崢攤手,「他老人家又幹嘛去了?」
「這次好像是東方幻想題材的,跑九寨溝了,每個三倆月回不來。」
「你們這常年不在一塊,行不行啊?」衛崢不免有些擔憂。
「怎麼不行,都四十歲的人了,還當是小伙子小姑娘,非得天天黏在一起。」林苑在設計圖上做了簡單的修改,然後讓衛崢脫下衣服,掛在模特身上,開始修改,「過兩天我也去玩一段時間。」
「過倆月就是電影節了,您手裡沒訂單?」
「有,我只設計,工作室的人做。」林苑揮揮手,「行了,你回去工作吧,今晚回家?」
「回啊,晚上老爺子要吃火鍋,空運回來的雪花肥牛,不吃多虧。」
「是嘛,我也去。」林苑一聽也來勁了。
衛崢接管公司後,衛秦就徹底的放手了,帶著楚雯天南海北全球各地去旅遊,常年不在家裡。
衛崢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從沒覺得父母就是不在意他,若是條件允許,以後他也想過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
衛家老宅,四個人聚在一起吃火鍋。
「你爸媽也是,這都出去快一年了,還不會來。」衛媽媽多多少少有些替孫子感到委屈,「你沒問問?」
塞了一口牛肉,衛崢搖頭,「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們願意玩就去唄,左右留在家裡也是閒著,主要是我媽那人在家裡待不住。」
「這倒是。」楚雯似乎並不喜歡待在帝都,大部分時間,夫妻倆都是天南海北的到處住著,之前還去南島住了兩年,平時倆人就在家裡種菜,和周邊的鄰居走動走動。
也去過西北荒漠,雪山峻岭,反正就是不願意在家裡待著。
衛家老宅占地面積很大,當然建築風格至今不過時,而且家裡房屋眾多,真要想躲起來,一般人還輕易找不到,私密性特別的好。
就算如此,楚雯依舊不願意留在京城。
衛家二老從來沒說過什麼,誰讓衛崢這小子也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呢。
上學的時候開家長會,基本上都是衛家二老或者是衛韓出席,別家都是爸媽。
有時候同學問起來,他就說爸媽出去旅遊了,別家的爹媽羨慕,畢竟養衛崢這麼個兒子,太省事,幾乎沒有操過什麼心。
楚雯是在送走了衛秦後的兩天,身體急轉直下,這一年她83歲。
進出病房的都是重要的人物,幾乎每一位都是電視上的熟面孔,當然也有楚雯的學生。
已經快五十歲的衛崢,此時也有了自己的兒女,兩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里,也就這幾天因為楚雯的身體惡化,才請了假在醫院裡陪著。
老太太不大樂意說話,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深度昏迷之中,每天醒來的時間不超過兩小時,過來探望的人,大多都是在病房外看幾眼,並沒有入內打擾。
「奶奶,你要快點好起來呀。」衛西泠撐著下巴,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都沒看到我結婚生子呢。」
「你爺爺不在了,我也不想熬著,一大把年紀了,活著沒勁。」楚雯緩緩開口,雙眸並沒有睜開。
衛西泠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孫子不重要呀?」
「沒你爺爺重要。」
「好吧。」孫子覺得有些委屈。
臨近黃昏,裹挾著風雪的衛崢從外面進來,看到靠在床邊聽音樂的老太太,走過去坐下。
「媽,感覺好些了嗎?」
楚雯笑了笑,「好不了了,也就這兩天的功夫,別瞎折騰了,你都快五十歲的人了,沒爹媽在身邊也可以。」
「不可以。」衛崢心都酸的發疼,「您在,至少我還是個孩子,您若是走了,以後我找誰心疼去。」
「反正別找我,找你媳婦去。」楚雯覺得有些困。
衛崢見狀,給她拉上被角,卻看到兒子進來,「奶奶,外面有位叫羅益康的老先生來訪。」
楚雯微微蹙眉,「讓人進來吧。」
羅益康走進病房,看到楚雯,把手裡的禮品放到床邊,「我,我來看看你。」
他如今自己經營著一家小公司,每年也有幾百萬的入帳,在那座二線城市,算是很不錯的了。
得知楚雯病重住院,他和父母商量了一下,獨自一人趕了過來。
楚雯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她對羅益康沒有任何的感情,哪怕兩人是同一個母親。
說討厭也算不上,總之只當做一個陌生人看待。
如今自己要死了,他居然還能來看看,也算是個有情誼的人了。
「這些年過得還好?」
羅益康眼神一亮,笑道:「挺好的,家裡人身體也還好。你,好好養著身子,要是可以,我以後常來看你。」
「那倒不用了。」楚雯笑了。
再羅益康還不等失落時,繼續道:「我活不長了。」
「怎麼會,你今年才多大,現在活個九十多歲的人也有,起碼還有十年時間呢。」
「活的太久沒意思。」本來她也沒想著活這麼久的。
若非遇到了衛秦,說不定五六十歲的時候,她就會脫離這方世界,而不是拖到現在。
「當年我那麼對待陶靜怡,你居然沒有記恨我。」
「……我知道你和媽的事情,我也沒資格恨你,畢竟,」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畢竟我站在你的立場,恐怕不會比你做的更好。」
「只是……」他看著交疊在小腹處的手,曾經那麼好看的一雙手,此時也布滿了皺紋,「只是這些年,我一直都想和你親近,也知道自己有點過分。」
「血緣不重要。」楚雯道:「關雪汀和你沒有血緣,但是這麼多年,你們相處的卻很好,我和陶靜怡有血緣,但是在幾十年前就徹底斷了。別總拘泥於一些東西。」
「這不一樣。」不一樣的。
聊了一會兒,楚雯感覺到分外的疲憊,揮揮手,「讓衛崢安排你住下。」
「我明天再來看你。」看出她的睏倦,羅益康也沒有繼續留下來打擾。
當晚,是衛崢的妻子白秋瑾和衛西泠在這裡守著,衛崢則是帶羅益康去了衛家暫住。
凌晨快三點的時候,一道電話打了進來。
衛崢從睡夢中驚醒,看著來電,整個人瞬間慌亂了。
他起身邊穿衣服邊接了電話。
「老衛,快點過來,媽,媽她走了……」
衛崢覺得自己在這一刻,三魂七魄似乎都跟著出竅了,全身軟綿綿飄乎乎的,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他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衝出了房間。
在樓梯口遇到穿戴整齊的羅益康,他和對方對視一眼,「去醫院。」
「好!」
楚雯的葬禮很隆重,全程不需要衛家做準備,她是以最高規格下葬的,和衛秦是合葬墓。
羅家,已經年邁的羅鋒看著這天上午,電視台進行的楚雯葬禮的轉播,聽到播音員陳述著楚雯這些年為國家作出的貢獻,兩行濁淚滑落眼眶。
關雪汀在旁邊陪著他,沒有言語。
「我對不起她。」這是羅鋒第一次對妻子說這句話。
關雪汀拍拍他的手,不知道該如何寬慰。
「當初她自殺過,整個浴缸都被血染紅了,雖說救了回來,到底是傷了根本。」
這件事,關雪汀還是第一次知曉。
「這些年,我心裡始終壓著這件事。曾經在病房裡,她對陶靜怡言語衝動,我還呵斥責罵過她,其實她在這起事件里是最無辜的,但是也是傷的最重的。」
「我不知道那時候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她是我追求了兩年的女孩子,看到陶靜怡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跟瘋了似的,眼裡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別人,哪怕陶靜怡是她的生母,而這段感情註定是有污點,也有損道德的。」
站在墓碑前,看著照片裡的女子,羅益康心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後,我能不能過來祭拜?」
衛崢點頭,「當然可以。」
「謝謝!」羅益康摘下一朵花放到墓碑上,默哀片刻後,轉身離開了。
衛南梔望著羅益康的背影,仰頭看著父親,「爸,那人是誰?」
「是你奶奶的一位故人。」
僅僅是故人而已,沒有其他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