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全都是狠人(2/2)
「呸!狗賊,誰跟你有交情,受死吧!」
韓遂此時用的壓根就不是他自己的本部兵馬,完全不是楊秋的對手,見狀卻是終究只能媽呀一聲,撒腿繼續跑。
這一戰,漢軍生生將賊軍打得退了二十多里,從天亮一直打到黃昏,劉協不得不派起兵帶著銅鑼將大家叫回來,他這個預備隊也根本沒用上。
粗略估計,敵軍此戰至少死了一兩萬人的樣子,西鮮卑首領陣斬,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了,如果不是知道還有扶羅韓援軍的話,估摸著賊軍這種聯軍性質的軍隊直接就解散了也說不定,整得劉協都有點不敢再打他們了。
萬一把他們給打沒了,把扶羅韓給打怕了不敢跟他決戰了可怎麼辦。
………………
入夜,漢軍各部紛紛大勝回營,無不是歡喜不已。
北大河的河水被染得通紅一片,魚蝦蟹在快樂的從水面探出頭來,與興奮的漢軍一同的享受著勝利的喜悅。
大勝的興奮讓涼州軍本就鬆弛的軍紀蕩然無存,將士們摟著脖抱著腰的在互相分享著他們的戰利品,沒等後隊回來,有些前隊先回來的將士便不知從哪弄來骰子大聲吆喝著賭博了起來。
李典見劉協面色不愉,上前問道:「陛下,要不要我出去管制一下,有點太不像話了,韓遂未必就不會殺一個回馬槍。」
劉協卻反而搖了搖頭,依舊頗為焦慮地看著床榻之上,正在小心翼翼地給王異做著接骨工作的華佗,已是滿頭大汗。
這王異,身上的骨頭居然被馬蹄踩斷了四根,沒有內出血簡直就已經是蒼天保佑了。
這會兒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了,相對來說涼州女子本來也沒有中原女子矯情,只是拉了一層布帘子,劉協等一群大老爺們團團圍坐,一個個也全都是面色嚴肅的樣子。
好一會兒,華佗才從裡面出來,劉協連忙問怎麼樣。
「命是保住了,斷骨也全都給接上了,就是以後肯定會有一點坡腳,想要再上戰場廝殺的話,恐怕……也不太合適了。」
趙昂聞言,一臉的沮喪。
卻還是劉協恰到好處地安慰道:「王將軍本來也不應該是衝鋒陷陣的猛將,日後宿衛朕的後宮輔佐皇后,本來動手廝殺的機會也不多。」
趙昂等漢陽豪強聞言這才鬆了口氣,顯然,天子的意思是,儘管這王異有點被自己給玩壞了,但絕不會因此而減少對她的重用。
「擂鼓聚將吧,王將軍在此休息,趙昂你來替他議事。」
說完,劉協便起身回了帥帳,而很快,涼州群豪們陸陸續續地也到達了主帳,說說笑笑好不熱鬧,尤其是楊秋,最後一個到場卻是神氣不已,肩膀上扛著一桿碩大的旗子,上書一個韓字。
「幸不辱命啊陛下,韓遂那個老小子跑得實在太快我沒抓住,但我將他的帥旗砍下,已殺得他全軍潰敗了,哈哈哈哈。」
說著楊秋將帥旗瀟灑地往地上一扔,趾高氣昂地享受其他同僚地奉承,甚至就連曹彰也想要伸手抱拳朝他祝賀兩句,卻被站在他身旁的諸葛亮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還朝劉協的方向給他使了一個眼神。
只見,天子的臉上絲毫沒有什麼喜意,反而看著還有幾分的寒意。
沒多大一會兒,涼州眾人也似乎察覺到了天子似乎並不是很高興,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先說賞賜吧。」劉協淡淡地,甚至是有些冰冷地開口道。
「王異先鋒破敵,陣斬蒲頭,居首功,封漢壽亭侯,賞一萬建安新錢。」
「楊秋拔旗有功,賞漢安亭侯,賞一萬建安新錢。」
「其餘人各自都有封賞,回頭讓仲豫來安排吧,賞的部分我說完了,現在來說說罰的部分。」
「我替你們掐算著時間呢,從我派人追你們鳴金收兵,到第一支兵馬回來一共用了半個時辰,從第一支兵馬回來,到最後一支兵馬,也就是楊秋回來,居然用了將近一個時辰。」
楊秋也感覺到味兒有點不對了,連忙道:「回陛下,我部沖得太猛,與敵軍匪首韓遂交纏在了一起,脫身不易,這才耽擱了一點時間。」
「哦,那面對友軍求援見死不救又有何解釋呢?」
「這……回陛下,當時臣是看到了戰機,看到了韓遂的帥旗,看到了勝機,所以才不得不暫時放下王將軍去追擊匪首,臣,臣……有罪。」
「認罪就好啊,那麼來人,將楊秋拖出帳外,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
楊秋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整個人一下子就懵了,什麼鬼啊!
我拔了韓遂的帥旗啊!不應該是口頭警告,下不為例麼?
「陛下,您剛剛還賞賜了我列侯!」
「亭侯的爵位是賞賜你拔旗有功,與你見死不救有何相干,你死之後,你的爵位自然要傳給你的兒子,答應你們楊家的十三行經營權依然給你們保留,只取你一個人的項上人頭一用,以戒這軍中的驕縱之氣。」
說罷,劉協揮了揮手,示意趕緊殺,李典見狀也是上前一步要拿了他。
楊秋急的大喝:「大漢要卸磨殺驢麼?陛下若是忌我勢大又何必找這樣的藉口,立大功而誅功臣,天下何曾有過這樣的規矩?!」
滿坐的涼州軍閥也全都傻了,各個都手腳發涼,畢竟這段時間他們看到的一直都是天子和善的一面,待他們也不可謂不親厚,卻是真沒想到,天子的雷霆手段居然會如此爆裂。
直接拿坐擁一郡之地,實際上涼州現在最大的軍閥楊秋來動手啊。
「陛下息怒!」一個身影連忙站出來擋在楊秋的前面不讓李典抓人,口中道:「楊秋見友軍有難而不救固然有罪,但臣以為事出有因,拔韓遂帥旗也是大功,無論怎麼說也是罪不至死啊!如此罰例,臣恐怕軍心動盪啊!」
劉協咪咪著眼瞅著這個站出來,年齡看起來也不是很大的青年人。
「堂下是何人在為楊秋求情?」
那人愣了一下,心想你不認識我?咱倆以前很熟的啊。
隨即便反應過來,苦笑著道:「安定人皇甫酈,拜見陛下。」
正常來說,劉協怎麼可能不認識皇甫酈呢,此乃是皇甫嵩的侄子,也是早年間劉協的貼身近臣,當年李傕郭汜之亂時劉協還派他去說和二人,一度也確實是成功勸和了,只是後來者二人還是相互攻殺,長安城也容不下他了,這才在畏懼之下逃回了涼州老家。
所以這話在皇甫酈看來,天子自然是另有深意了,分明是在提醒皇甫酈,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而皇甫酈則回答道:「臣雖是漢臣,但也是涼州人,而且和楊秋一樣,都是安定人。」
皇甫酈繼承了皇甫嵩的名望,雖然沒有兵馬實權,但本來在涼州也確實算得上是一號人物,楊秋待他也從來都是禮遇有加,從來不敢有半點的不敬。
涼東投降之後,他們自己也知道他們都是一群亂臣賊子,於是乎這涼州群雄自然就聯手把皇甫酈給捧起來了,這個好,這個是忠義之後,與天子還有舊交,太適合當咱們涼州人的牌面了。
說白了,涼州群賊向來有樹立盟主的傳統,此時的皇甫酈機緣巧合之下,實際上與這涼州群雄的盟主無異,此時自然要站出來替楊秋求情,而且擺出了一個他自認為一點毛病都沒有的理由:動搖軍心。
因為在涼州群雄的價值觀里,楊秋做的真的一點都沒錯啊!如此處置,誰能心服呢?
陛下我這可是為你好啊,這涼州軍可不是您的嫡系,隨時還面臨著數倍於己的扶羅韓大軍,陛下您可想清楚,真要是搞得軍心盡失,耽誤的可就是國之大事了。
而,眾涼州軍閥見皇甫酈站了出來,自然也紛紛依次開口,個個都是在為楊秋求情,而跪在地上的楊秋聞言也是鬆了一口氣,暗香,這回算是死不了了。
劉協,確實是不認識皇甫酈,但是反正他一說他姓皇甫,劉協也想到了他是皇甫嵩的後人,西涼,想找出幾個世代忠良的家族不容易,日後要統治西涼,怕是也確實需要多多依靠此人,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於是劉協道:「也好,既然你們都求情,那這楊秋見死不救的罪過就暫且饒過。」
楊秋鬆了一口大氣正欲站起來謝恩,卻見劉協站起身來,一把抽出自己的天子劍,往趙昂的手裡一扔,衝著楊秋一指:「此人在你們出戰的時候口出下流之言語辱你愛妻,辱我愛將,你不找他決鬥麼?我這把劍自跟我出征以來一共也沒殺過幾個人,今日便借你之手,一飲這英雄之血!」
趙昂接過劍之後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後將劍平舉衝著楊秋道:「來!」
楊秋這會兒也是懵逼的,這天子的理由找得……只能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吧,何須什麼理由呢。
皇甫酈和涼州群雄也懵了,大家算是看出來了,天子是鐵了心要殺楊秋了,這,算是殺猴儆雞了吧。
楊秋見狀自然是不服,一個猛子站起來,惡語都到了嘴邊了,卻又不得不委屈吧啦地咽了下去。
看著眼前手持天子劍靠近的趙昂,以及身後已經張弓搭箭瞄準了自己的曹彰,不無悲涼地嘆息一聲,回身朝著皇甫酈一拜:「安定楊氏萬餘口的性命,就擺脫皇甫公了。」
說罷轉過身來慨然赴死,被趙昂毫不客氣地一劍就砍掉了腦袋,落下來地里咕嚕的滾到了他自己剛拔下來的韓遂帥旗之下,兩眼依舊是寫滿了不甘與憤怒。
帥帳之內,鴉雀無聲。
好一會兒,還是劉協開口道「將此人的屍首,按照列侯之禮下葬,該給的賞賜,仲豫你特意盯一下,不要有貪墨,皇甫酈,既然此人將安定楊氏託付於你,我現在封你為蕩寇將軍,接掌楊秋麾下兵馬。」
「喏」
「喏」
兩人連忙應喏。
見大家依然都不敢說話,氣氛依舊沉悶,劉協索性開口道:「既入軍中,戰友就是袍澤,袍澤,生死兄弟也。在我眼裡,一個韓遂,莫說只是一桿帥旗,就是韓遂本人的人頭放在我的面前,也遠不如王異的性命來的更重,但這不是因為我看重他,在坐各位任何人與王異易地而處,我都是這個意思。」
「傳令三軍,見友軍有難而不救者,當為軍中第一大罪,違令者,就是我親兒子也立斬不饒!」
說罷,劉協站起身來就走,卻是在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道:「我知道你們涼州自有州情特殊,但既然受了我大漢的收編,就要守我大漢的規矩,就當是委屈諸位一下了,還望諸位好自為之。」
說完,帶著曹彰和李典離去,只留下一屋子的涼州群雄面面相覷。
良久,也不知是誰帶頭嘆了一口長氣,然後這氣就像是傳染了似的,一聲接著一聲。
這涼州軍閥割據的時代,到底是結束了。
不習慣,也得努力去適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