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陛下深意的第N此研討會(1/2)
怎麼說呢,其實劉協今天來這一手,也不能說是心血來潮吧,只能說是蓄謀已久。
被人腦補那麼多次,總得有點長進麼,想問題終於開始分出層次來了。
表面上看,這個第一層是衝著少民去的,也就是表面上促進民族融合的意思。
深層來看,其實也還是想進一步的解決儒林家學的問題,是想要打擊未來可能會出現,亦或者說是,現在就已經出現了的學閥的問題。
東漢的儒林太誇張了,誇張到什麼地步呢?誇張到漢書中居然有專門的儒林傳了,這些學問與下層的經濟基礎捆綁在一起就形成了門閥。
雖然自自己親政之後,莫名其妙的這些門閥就被自己給削了,尤其是經濟方面,至少中原地區的豪強已經被他收編的打擊的都差不多了,但是學術方面,還是差著那麼一點意思的。
建安大典雖然已經修了,但那些經學傳家的家族畢竟還在,尤其是那些家學內容被收錄入建安大典的人家,比如荀家,幾乎已經擁有了尚書的解釋權。
現在看著當然沒什麼,但以後,這事兒還是挺可怕的事兒的,畢竟科舉也好察舉也好,都是以學術為基,學術的壟斷必然帶來學術的腐敗,學術的腐敗必然導致官僚的腐敗,官僚的腐敗是一切腐敗罪惡的根源,極端條件假設一下,說不定一二百年之後自己這一朝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干。
所以他也還是想打壓一下這所謂的儒林的麼。
這刀子啊,也算是衝著荀家去了。
他當然也知道這些儒林掌握有筆桿子,肯定會罵他,反對的聲音肯定會很大,甚至很有可能是有人要鬧的。
鬧唄,更好,自己雖然暫時不打算禪讓了,主要是實在沒有合適的,能接的人了,但等劉禪長大一點他肯定是要往兒子頭上禪的,到時候名聲臭一點,禪起來也方便一點麼。
畢竟禪讓這種事關乎禮法,而禮法這種事,說白了不還是這些儒林說了算麼。
原本歷史上曹操想進個魏公魏王那叫一個費勁,各個都在罵他,怎麼到了曹丕時期就那麼順的篡了大漢了呢,不就是獲得了世家的支持了麼,這也是九品中正制真正的惡處:他將家世與儒林學術,徹底的,在政治層面上合二為一了。
至於什麼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寒士,這跟九品中正制反倒沒多大關係,以前也這樣,科舉出現之前我國政治的本質一直都是貴族政治,有他沒他沒區別。
至於儒林會不會造反,他有幾個師啊?
所以這事兒,在劉協看來那是一箭三雕啊。
這,就叫成長。
先堵死你們這些朝臣腦補的空間,把你們要腦補的東西想到前面去,嘿嘿,美滋滋。
…………
事實上朝臣這邊,這次真的是一點沒耽誤的,前腳剛下朝,後腳,就馬上在荀家開起了小會。
剛才上朝開會的兩千石以上文吏,除了劉協本人之外一個都沒少,還多了許多,而且理所當然的,荀彧又被推到了上首的位置。
這特麼想退個休實在是太難了。
而,在荀彧從眾人口中了解到了今日朝會的始末之後,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手裡盤一隻盤了好幾個月的白玉麒麟都掉到地上了,愣是沒察覺得到。
好一會兒,荀彧深吸了一口氣,道:「復盤一下吧,有關於那些讓異族認祖歸宗之類的廢話就不用說了,都是純粹的由頭,沒有半點意義,想藉此來打壓我等經學世家,朝咱們儒林動刀,這也是一望即知的,啊~,天子可是好久沒沒搞出過這麼大的動靜了啊。我復盤一下,比較詭異的地方一共有三處,深意,應該就藏在這些細節之中了。」
「改詩經這事兒實在是有點過於離譜了,他哪怕是要求改公羊春秋呢,不對,準確的說是讓刪詩經,詩經這種千年經典且不說改不改得了,關鍵是沒必要啊,無非就是想讓氐人歸漢而已,讓韋家隨意改一下他們家的註解不就搞定了麼?毋庸諱言,聖賢書說了什麼其實一點都不重要,關鍵是看解釋權在誰的手裡,咱們都是家中有學的人家,這聖賢書之中,哪一句話的後面沒有千八百字以上的註解?這每一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那不還是咱們說了算麼?刪什麼啊!這豈不是太下乘了麼?陛下就是再不通經,這點基本的常識他總得懂吧。我說陛下這次是做了蠢事,你們信?此處,極不合理。」
陳群想了想皺眉道:「還有一處很不合理的地方,天子希望將南蠻與楚國牽強附會上,這話,可比修改詩經要荒誕太多了,且不說是否可以操作,天子著重的點了,春秋,和左傳,此事難道不奇怪麼?真要幹這事兒,從史記上做篡改豈不是要有效得多?讓太史令再重新寫一本史記,告訴天下人這才是司馬遷親筆原本,不是很容易麼?總不可能天子連史記都給忘了吧?」
然後劉曄就補充道:「那要是這麼說,陛下又何必為鮮卑修什麼史呢,漢書中就有匈奴傳啊,加一個鮮卑列傳,多簡單點事兒啊,何必還要讓賈詡回來呢?」
荀彧這時候適時地開口道:「這也是今天這場朝會最大,也最嚴重的不合理之處啊,修個史,有必要讓賈詡放下兵權回來麼?諸位,他要當的可是太,傅啊。換了十年前,你們能想像的到麼,連賈詡這樣出身的邊郡子弟,居然能當上太傅。總不可能,是天子想召賈詡回來,又因為他位子太高,沒地方安置,就給胡亂安上的吧,上三公之職,總不可能這麼兒戲吧,他可不是張揚,這個太傅,可不能當笑話來看啊,我倒是覺得,這此前賈詡身上那個重號將軍的職位,才是真正的不倫不類。」
荀悅道:「文若的意思是,陛下之所以安排讓賈詡來出任這個重號將軍,又莫名其妙,看似巧合,實則是精心設計的讓他取代了魏公,得了這攻破南皮的滔天之功,全是安排好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造成這樣一個賞無可賞,至少看起來符合程序也沒什麼問題的局面,讓他當這個太傅。」
「以天子的遠謀,這事,恐怕也不無可能啊,反正對於魏公來說,功勞大小早就沒意義了,何況那不是還給他加了八千食邑呢麼。」
眾人聞言一片沉默。
良久,還是作為經學大家,甚至可以說除了經學之外一無是處的王朗先繃不住了,渾身顫抖的站起來,卻是頗有些失了神志地喊道:「什麼特麼的民族融合,什麼千秋大業,都是假的!各位啊,諸公啊!還看不出來麼?天子這不是在敲打咱們,他這是要滅了咱們啊!肆意修改經學典籍,胡亂編纂歷史,還讓那個邊鄙武夫,不學無術的賈詡來當太傅?」
「太傅者,天子之師也,管禮法制定頒行之職,位同大將軍大司馬,列於三公之上也!實乃天下文吏之首,天下經學教化之首,從來都是以當世無可爭議之大儒賢師來擔任,現在這樣算什麼,讓太傅親自主持,肆意編纂我儒林經典,這分明就是要焚書坑儒了啊!」
焚書坑儒這四個字一出,這滿堂的朝臣,無不是條件反射的抖了一抖。
太嚇人了啊!
「所以諸公,為了往聖先賢的學問,為了我儒家千秋,為了正道公理,必須要團結起來了啊!天子如此荒唐胡鬧,我等當發動朝野百萬儒林,共討之!!」
眾人……都懵了。
不得不說王朗的提議還是很有道理的,劉協的舉動被他們這樣一腦補,好像真的成了焚書坑儒一般,倒是也怪不得他們會急成這樣。
「王兄,天子殺人的時候手可不軟,如今這個天下,可是盡在其掌握之中,我等……恐怕是毫無勝算啊!」
王朗一臉悲憤地道:「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吾為道義而死,死得其所。」
然後他就被楊彪用撿起來的白玉小吊墜打了一下頭。
「楊公,你……」
「你這是沒睡醒吧,還是讀書讀傻了?還焚書坑儒,建安大典焚不焚啊,坐下,別丟人了。」
荀彧愣了一下,然後對楊彪道:「那玉墜,好像是我的。」
眾人見狀這才鬆了一口氣,紛紛道:「荀公,楊公,你們二位可別賣關子了,這天子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咱們又到底該怎麼辦啊!」
「是啊,焚書坑儒肯定是誇張了,但天子如此肆意踐踏往聖絕學,這這這,到底是為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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