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天子的真正深意(2/2)
想來這至少對並不姓曹或夏侯,又極為年輕的張遼來說應該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而如果曹操可以退休,以一種遠離廟堂卻並不被清算的方式離開,他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大家也都看得出來天子與魏公之間有點鬧著玩的幼稚,自然也就不擔心曹操會被架在火上烤,那還不趕緊表忠心?
於是乎這些封疆大吏紛紛上表,表示自己生是大漢的人,死是大漢的鬼,在大是大非面前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和可能性。
就算陛下真的禪讓給其他人,他們也只會選擇亂命不受。
可憐的曹操,明明什麼也沒做,便失去了他最信任的臂膀.
然而這些封疆大吏其實還算是好的,應該說是所有的朝臣中上表最沒有負擔的,嚴格來說,這些進了軍機處或是當上了刺史的他們與曹操甚至都是平等的關係,他們的上下級關係已經很淡了,更多的還是出於一種派系感情。
但是如董昭、蔣濟等依然將自己的政治前途與曹操的魏國公府緊密捆綁著的,魏臣而非是漢臣,此時真的是快要覺得自己瘋了。
別人都可以去譴責曹操或是向天子去寫奏表表忠心,但唯獨他們不行,他們的前途甚至於身家性命都在曹操的手裡攥著呢。
端誰碗服誰管,他們上表給朝廷的話,那是真沒什麼可說的,於是乎齊刷刷的選擇了裝死不上表。
但對他們來說,曹操去當雍州刺史其實是一件好事,這樣一個新捏出來的州,其中大部分地盤也是朝廷這一波新收進來的,也就是說編制很多但人員缺口卻很大。
以曹操的威望如果去當這個雍州刺史的話真的可以說跟州牧的區別也不大了,他在自己地盤所舉薦的人才,只要不是特別離譜,尚書台肯定都會批,也就是說,他們極有可能直接一躍而成為兩千石的太守的。
眼下府臣與漢臣的通道早就已經打通了,而雍州,是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的,去雍州當官簡直就是一條青雲路。
所以他們當然要給曹操寫信,想盡各種辦法勸說他不要退休,同時,做出和朝臣們完全一樣的選擇:上表給皇后曹曦。
當然目的是完全不一樣的。
朝臣們給曹曦上表,是希望曹曦以監國皇后的身份訓斥曹操一番,他們跟著聯名表個態,不就完了麼。
既增加了皇后的威儀,又解決了政治正確的問題,他們也不會得罪曹操,至於皇后與魏公的父女關係,那就是你們的家務事了。
曹操的這些魏臣給皇后上表,卻是反而希望曹曦能以監國皇后的身份去阻勸天子,希望天子不要胡鬧了。
你們兩口子之間比較好說話麼,再說勸諫天子本來也是皇后的基本責任。
於是壓力自然而然的就傳導到了曹曦這邊。
曹曦一看好啊,你們這些大臣平日裡什麼時候把我放在過眼裡?現在想起我來了?
我老公和我爹在鬥氣,你們就想把我推出來左右為難?
早你們怎麼不拿我當監國皇后?
於是搞笑的一幕就出現了,曹曦幹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懵逼的事兒:她把和氏璧緊緊往自己懷裡一揣,對著來取玉璽的荀悅瘋狂輸出:
「為什麼要逼我?你們為什麼要逼我?我只是一個女人,你們朝堂上的事情我明明什麼都不懂,我兒子才兩歲我監的是什麼國,我監得是哪門子國?誰特麼拿我當過監國?陛下現在春秋鼎盛,連我爹都是春秋鼎盛,玩這一套有意思麼,有意思麼?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能考慮考慮我的感受?我不寫,我什麼都不寫!」
劈頭蓋臉就衝著所有的群臣發了一頓無名之火,當著群臣的面將能砸的東西都給砸了。
砸完了就哇哇哭。
再然後,可能也是頭一次見到曹曦如此瘋狂,被嚇得哇哇大哭的劉禪一把抱住和氏璧,十分聰慧的用他那稚嫩的,不成句子的單詞說道:「你們,討厭,走開,殺掉!」
卻是一下子就讓事態變得嚴重起來了,甚至有些人額頭上冷汗都出來了。
太子會說話了,而且還說了一個殺字。
即便是這位小太子只有兩歲,但也依然讓人心驚膽寒。
要知道,太子從來都是朝廷的二號人物,古往今來但凡是皇帝在老了之後就沒有不壓制太子的。
劉邦老年時想讓周勃殺掉樊噲,周勃鳥都不鳥他:就樊噲和呂后的那個關係,你讓我殺樊噲是想讓我陪你下去作伴吧。
劉邦都能出現使喚不動周勃的情況,可想而知這樣的事情是何等的敏感。
所以當太子開始開口說話之後,太子的權力本身就是在分割皇權。
雖然還不知道太子現在是不是已經記事兒了,但這件事等他長大了以後一定會從故紙堆里翻出來。
如果逼迫太過,太子會怎麼想?
當年就是你們這些人逼迫我娘!
所以,誰還敢再繼續逼迫太子呢?
卻是劉曄不小心地嘀咕了一聲:「天子遠謀,什麼都算到了,卻是算不到皇后她……哎~」
眾群臣聞言紛紛點頭,對這個政治智慧幾乎為零的皇后也是真的有點無語了。
其實這事兒挺顯而易見的是:天子搞了這麼多的事,不都是為了你麼?
曹操一系的魏臣和我們這些漢臣現在可都聚攏在您的麾下,等待著您的號令了啊!
難道您沒有意識到,一場禪讓鬧劇,已經讓您成為眼下這朝中最有權勢的人了麼?
天子分明是知道你這個皇后不好做,此前做錯了事,在有意的樹立你的威信啊!
你說我們沒拿你當監國太后,可我們現在不是齊刷刷的在求著你麼?
到底是誰在辜負天子的一番苦心呢?
卻是陳群突然道:「此,未必就不在天子的大慮之中啊。」
「什麼?」
群臣一聽立馬就來了精神,紛紛堵著陳群讓他說個明白。
陳群見狀也只有苦笑,抱拳道:「諸位,我也是在瞎猜,只是覺得……作為枕邊人,陛下又怎麼可能會不了解皇后呢?而以天子的遠謀大慮,又怎麼會不考慮皇后的反應呢?」
「那天子的目的是……難不成是為了給郭后讓位?這……可是不可能啊,魏公又不是郭后的爹。」
「我當然不會往郭后的方向去想,只是諸位,天子不惜以禪讓為籌碼,要的,又豈會只是皇后在咱們的逼迫之下寫一個詔書這麼簡單?」
荀悅聞言也嘆息了一聲道:「諸位,先別忙著在皇后身上找問題,捫心自問,咱們這段時日,是不是真的待皇后太過輕視了呢?皇后不懂朝局這自然不假,可是皇后作為一介女流,不懂難道不是正常的麼?誰是天生就懂的?不懂難道不應該學麼?可你們教她了麼?」
「我朝自章帝以來,外戚之禍便始終都是朝局的最大毒瘤,難道我朝這數位太后全都是虎毒食子的狠毒女子麼?說到底,還不是與咱們當今的這位皇后一樣,不懂,不能,不會,不得已只能依靠娘家人麼?」
「你們應該知道,陛下讓漢陽的王異擔任巾幗將軍,有意擴大大長秋之事吧?好好想想吧,皇后今日發的這頓火,真的是無理取鬧麼?我倒是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天子深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