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天子深意解讀大會(上)(2/2)
眾人聞言,卻是恍然大悟。
「你是說……天子的這一手,是衝著大司馬?」
「大司馬既然不惜養寇以自重,天子自然也要防範於未然,這難道不是應有之理麼?大司馬雖然能征善戰,在朝中積威已久,現在名義上在冀、兗、青三洲備戰之兵足有十餘萬,可這十餘萬的兵馬,不終究還是要由他的那些舊部所統領麼?天子放歸他們的家眷,難道他們不會對天子感恩戴德麼?」
「這……確實是有道理,可是他們的家眷跟在身邊,如果真的兵變的話豈不是更加沒有後顧之憂了麼?目前兗、冀、青三州之兵事,大多都是由大司馬的宗族,亦或者程昱這種跟隨他多年的心腹所主持啊。」
司馬懿卻是笑道:「可是,大司馬本人已經回朝了啊,如此一來,大司馬與他的這些宗族、門生的聯繫豈不是全都中斷了麼?大司馬在時,往日之情倒是值錢一些,若是大司馬不在了呢?世子(魏公了),今年還沒出仕呢吧,與這些舊部之間不就沒關係了麼?」
哦~
眾人聞言,卻是恍然大悟,何著天子這一手不是為了防曹操,而是為了防曹丕啊。
荀悅聞言也道:「仲達說的不錯,其實大司馬的心中本也沒有反義,眼下天子春秋鼎盛,大司馬其實,並沒有真的反叛的機會,否則也用不著養寇自重了,天子擔心的,應該是身後之事。」
眾人聞言,卻是沉重地點了下頭。
其實往淺了說,咱聊的是曹操的身後之事,亦或者說是將來曹丕與太子之事,畢竟既然封他做了魏公,曹丕實際上是可以繼承曹操一部分權柄的,舅欺外甥,三千年信使里多了去了。
然而這要是往深里去想,其實也未必就不是自己的身後事。本朝天子歷來早終,別看天子今年十八,曹操已經四十多了,但說真的,誰也不敢保證這倆人誰會先死。
真要是發生了這樣的事,就算是太子健健康康也沒用,雖然現在是還只是東漢末年,大家並不知道楊堅是誰,但也並不妨礙大家去聯想。
而天子的這一手就非常漂亮了,他自己一個人在都城,手下親信和其家眷全部在外,十幾年後真要是變天,這些親信到時候還是不是親信說實在的都不好說了,至少,肯定不是曹丕的親信。
這一招,看似是在予曹操以方便,其實卻是把他的後路給抄了,退一萬步來說到時候大家的家眷都沒在京城,就是起兵勤王也方便。
眾人都是聰明人,到此為止,都已悟透了這一層的意思,為尊者諱也就不再繼續深聊了。
卻是劉備問道:「既然如此,天子命我來處置呂布的家眷,又是何意呢?仲達以為我該如何處置呂布的家眷呢?」
司馬懿聞言卻是再次嘆息一聲,而後居然在飯桌上放下筷子站了起來,先是給劉備行了一個半禮,而後道:「我司馬懿犯下的那點錯,你們都知道,也沒什麼不好承認的,丟了祖上財產也是我自己活該,怨不得別人,不過皇叔,呂布之女呂綺玲與我四弟已經有了婚約,或者我乾脆點說,他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只是還沒有過門罷了,還請皇叔看在你我同殿為臣的份上,從輕發落吧。」
說完,司馬懿又給劉備行了一個半禮。
「仲達言重了,不至於此,難道我還能因為這一層姻親關係,就苛責於你們司馬家不成?」
「多謝皇叔。」
司馬懿道完謝,這才坐下道:「此舉,應該確是天子的暗示了,其實夷人全族之事,本就不是仁君所為,這種事兒天子雖然也不是沒幹過,但此一時,彼一時也,如今袁紹既已覆滅,朝廷的懸頂之劍頓去,光復河山無非也就是時間早晚的事,如此,自然也就可以雍容一些,寬厚一些了。」
「如此難道就放過呂布的家眷了麼?這畢竟是造反謀逆的大罪。」
「不是把家眷交給皇叔出氣了麼?這怎麼能說是放過呢?」
劉備聞言,老臉一紅:「咳咳,那什麼,你說這是天子的暗示,暗示的又是什麼呢?」
「我向皇叔為我四弟求情,欠下皇叔的一份人情,這暗示難道還不夠明顯麼?我是河內人,又是隨父親一同出仕,我父又是被太尉所舉薦。今日大家坐在這裡,都是自己人,倒是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楊彪聞言也點頭道:「皇叔,天子這是希望咱們合流啊。」
司馬懿補充道:「應該再加上仲豫所代表的潁川文吏,亦或者直接一點,眼下大司馬養寇自重,所行已經頗有一些跋扈,天子是希望朝中其他臣子全都能擰成一股繩,一併合流,從此以後沒有潁川系、關中系、邊郡系,只有曹系和漢系,說白了,相比於大司馬來說,呂布又算得上是個什麼東西呢?也值得天子正視他麼?」
眾人聞言一琢磨,還真是,這司馬懿對天子心思揣度的果然精準,而且一點也不自珍,願意與大家一塊分享,幫助大家共同的提高和成長。
真不愧是天子的謀主啊,據說這司馬懿自跟隨在天子身邊之後,對天子的一言一行都有細心的整理記錄,以及歸納學習天子的用謀、用兵之法,是真正得了天子真傳的人,今日聽君一言,卻是果然名不虛傳啊!
看來這樣的方法的確有效,回頭自己也要試一下,以後在閒暇之餘一定要認真品讀天子的語錄,對理解天子深意,甚至是對以後做官做事,一定都會很有幫助。
於是從此以後,未入仕的世子讀建安大典,已經當了官的統統捧讀漢定武帝語錄,卻是後話了。(安民大慮曰定,安民法古曰定,大慮有深謀遠慮的意思,法古有變法的意思,威強澼德曰武,克定禍亂曰武)